走廊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烟尘瀰漫和赫敏剧烈的心跳声、喘息声。
成功了?赫敏看著眼前如同小山般倒下的巨怪,大脑一片空白,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林恩一把扶住她,手臂有力地支撑著她的身体。他急促地喘息著,刚才那凝聚全身魔力的一击消耗巨大,星辰石传来阵阵灼热的余韵。他警惕地盯著地上的巨怪,魔杖依旧紧握。
“赫敏!林恩!”盥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帕瓦蒂和拉文德两张惨白、泪痕满面的小脸探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里!快!”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响起,她手持魔杖,身后跟著斯內普教授和奇洛教授(他依旧裹著头巾,脸色苍白如纸,但似乎“清醒”了)。
当麦格教授看到走廊里倒下的巨怪、碎裂的门板、散落的火把架残骸、以及被林恩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头髮凌乱的赫敏时,她一向严肃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梅林在上!”麦格教授快步上前,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恩和赫敏身上,“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受伤了吗?”她的声音带著罕见的严厉和关切。
“格兰杰小姐担心她的朋友……”林恩简略解释,声音带著激战后的沙哑,目光瞥了一眼帕瓦蒂和拉文德。
“我们……我们听到尖叫……过来查看……”赫敏的声音还在颤抖,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恩扶著她手臂的手。
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帕瓦蒂和拉文德,又看向地上被石化咒定住的巨怪,以及那根精准命中巨怪手腕的断裂铜管,最后落在林恩紧握魔杖、气息不稳却依旧挺直脊背护著赫敏的身影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
“你们……”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简直胆大包天!鲁莽至极!”她的声音依旧严厉,但严厉之下是无法忽视的关切,“立刻去医疗翼!庞弗雷夫人会检查你们有没有受伤!现在就去!”她的目光落在赫敏沾满灰尘、手肘处擦破渗出血丝的袍袖上,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教授……”赫敏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麦格教授打断她,转向斯內普和奇洛,“西弗勒斯,菲利乌斯(弗立维教授也赶到了),请处理这里。奇洛教授……”她看了一眼依旧瑟瑟发抖的奇洛,“你也需要检查一下。”
医疗翼里瀰漫著安神的草药清香。庞弗雷夫人,一位面容和蔼但行动风风火火的女士,一边给赫敏手肘上那道並不深、但有些火辣辣的擦伤涂抹一种散发著清凉薄荷味的绿色药膏,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训著:“万幸只是擦伤!真是梅林保佑!两个一年级新生对抗巨怪?格兰芬多的勇气有时候真是……令人头疼!”她包扎的动作却很轻柔。
林恩坐在旁边的病床上,庞弗雷夫人也坚持给他做了检查,確认他只是魔力消耗过大,有些脱力,没有外伤,但需要休息。
“你们今晚就待在这里观察!”庞弗雷夫人不容置疑地说,给赫敏包扎好,又递给林恩一杯冒著热气的、味道古怪的提神药剂,“喝了它,好好休息!不许乱跑!”她严厉地瞪了两人一眼,拉上病床间的帘子,去查看其他被嚇到的学生了。
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林恩和赫敏。柔和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空气中瀰漫著药膏的清凉和提神剂的古怪气味。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心悸感便汹涌而来。
赫敏低头看著自己包扎好的手肘,又抬头看向旁边病床上的林恩。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轮廓,他正慢慢喝著那杯味道古怪的药剂,眉头微蹙。刚才在走廊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放——他毫不犹豫的阻拦、他逆流而上的决断、他十指紧扣的守护、他精准致命的攻击、他挡在身前的高大背影……还有最后扶住她时,手臂传来的那份坚实的力量。
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情感,混合著后怕、感激、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林恩……”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哽咽,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林恩放下杯子,看向她。月光下,她的小脸苍白,泪痕蜿蜒,褐色的捲髮凌乱地贴在颊边,那双总是盛满智慧和好奇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像受伤的小动物般脆弱又无助。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床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珠。他的指尖带著魔药残留的清凉,也带著星辰石温热的余韵。
指尖的触感让赫敏的哭声顿了一下,隨即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小女巫,只是一个被嚇坏了的十一岁女孩。她下意识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抓住了林恩为她擦泪的手,紧紧握住,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上面还沾著战斗时的灰尘和一丝淡淡的硝烟味(魔咒残留)。
“对不起……”赫敏哽咽著,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我太衝动了……差点害了你……”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找帕瓦蒂她们,林恩根本不用面对如此可怕的危险。
“你救了你朋友。”林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任由她紧紧抓著自己的手,“而且,你做得很好。”他指的是她最后关头释放昏迷咒的勇气,即使效果甚微。
“可是你……”赫敏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你用了那么强的石化咒……你的魔力……”她记得他喘息的样子。
“休息一下就好。”林恩轻描淡写,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紧握著他的手背,那细腻的皮肤下,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赫敏。她所有的委屈、恐惧、后怕,仿佛都在他指尖这无声的安抚和那沉稳的目光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再压抑,將额头轻轻地、试探性地抵在了林恩的手臂上,如同寻求庇护的雏鸟,汲取著他身上那份令人安心的、混合著草药和淡淡星辉气息的味道,无声地啜泣著。
林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少女温热的额头抵著他的手臂,泪水浸湿了他的袖口,细微的啜泣声如同小猫的呜咽,挠在他的心上。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他冰冷的星辉深处瀰漫开来。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她依靠,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而轻柔地,抚过她凌乱却柔软的褐色发顶。动作生涩,却带著一种笨拙的温柔。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静謐的医疗翼隔间里。空气中瀰漫的药香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微甜。激烈的战斗、狂暴的巨怪、冰冷的恐惧,仿佛都被这无声的依靠和笨拙的安抚隔绝在外。星辰石与月白石在寂静中发出柔和而同步的微光,如同两颗在夜色中终於找到彼此、相互依偎的星辰。赫敏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紧握著林恩的手却没有鬆开,仿佛那是连接著安全港湾的唯一缆绳。庞弗雷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又渐渐离去,仿佛也为这劫后余生的静謐时刻让开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