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结束的钟声终於敲响,霍格沃茨特快喷吐著白色的蒸汽,载满了归心似箭的学生驶离站台。林恩没有隨人流前往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提著简单的行李箱(里面只装著校袍、课本和几件换洗衣物),跟著赫敏和她的父母——温德尔与莫妮卡·格兰杰,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计程车穿过伦敦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带著小巧花园的联排別墅前。红砖墙上爬著翠绿的常春藤,白色的窗框擦得鋥亮,透出温馨的暖黄灯光。空气里飘散著修剪过的青草气息和隔壁人家烤麵包的甜香,与福利院消毒水混杂著陈旧的尘土味截然不同。
“欢迎回家,林恩!”莫妮卡·格兰杰医生笑容温暖,接过林恩手中轻飘飘的箱子,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她有著和赫敏相似的褐色捲髮,眼神温柔而干练。
“你的房间在二楼,就在赫敏隔壁,”温德尔·格兰杰牙医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胸口的位置,声音爽朗,“我们收拾了一下,希望你喜欢。有什么需要,隨时告诉我们,千万別客气。” 他的目光扫过林恩依旧苍白的脸和过於安静的姿態,带著善意的关切。
“谢谢,格兰杰先生,夫人。”林恩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惯常的疏离感被一种生涩的温和取代。踏入玄关,温暖乾燥的空气包裹上来,混合著旧书、咖啡和烤点心的气息,陌生却奇异地令人心安。客厅的沙发柔软舒適,铺著米色的长绒地毯,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樟树之家福利院冰冷空旷的公共休息室、吱呀作响的铁架床、永远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霉味的空气,形成了过於鲜明的对比。
“別叫先生夫人,太生分了!”莫妮卡佯装嗔怪,“叫温德尔叔叔和莫妮卡阿姨就好。快去看看你的房间,然后下来尝尝我刚烤好的橘子蛋糕!赫敏说这是你唯一表示过『尚可』的甜点?”她促狭地冲女儿眨眨眼。
赫敏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推著林恩就往楼梯走:“妈妈!快去看看房间!” 林恩被她推著踏上铺著柔软地毯的楼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明亮整洁。一扇窗户正对著后花园里那棵鬱鬱葱葱的苹果树。墙壁被刷成了柔和的浅蓝色,一张铺著深蓝色星月图案床单的单人床靠墙摆放,旁边是书桌和衣柜,都是原木色,简洁实用。书桌上甚至整齐地摆放著几本全新的笔记本和一套绘图工具——显然是赫敏的手笔。
“这里……很好。”林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低声说。胸腔里那片因离开熟悉环境而產生的、细微的悬空感,似乎被这房间的暖意和窗外盎然的绿意轻轻托住了。
“当然!”赫敏扬起下巴,带著小小的骄傲,“窗帘是我挑的,星月图案,像不像你那个星辰石的光芒?书桌的位置也是我选的,光线最好。还有这些本子……”她拿起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是给你记录……嗯,魔力恢復进度的!科学观察很重要!”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掩饰著那份小心翼翼的用心。
林恩转头看向她。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勾勒著她蓬鬆捲髮的轮廓,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底漾开微澜。
晚餐的气氛轻鬆愉快。莫妮卡阿姨的烤鸡外焦里嫩,肉酱千层面浓郁醇厚,温德尔叔叔讲著牙科诊所里令人忍俊不禁的小插曲。赫敏则兴奋地分享著霍格沃茨的趣事,刻意绕开了所有惊险的部分,重点描述了皮皮鬼的恶作剧和纳威魔药课的“灾难”。林恩安静地吃著,偶尔在莫妮卡阿姨关切地询问“还要不要再来点?”时点点头,或是被温德尔叔叔的笑话逗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温和的交谈声、食物的香气,构成了一个真实而温暖的“家”的图景,一点点填补著他生命中长久以来的某种空白。
饭后,赫敏迫不及待地將林恩拉到客厅的沙发前。矮几上摊开著她那本厚厚的《高等代数精解》,旁边放著一盘切好的、散发著清新果香的橘子蛋糕。
“说好的战略储备能量!”她拿起一块蛋糕塞进林恩手里,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上,翻开书本,“上次讲到微积分的应用模型对魔力迴路稳定性的启发,我觉得这个思路特別棒!你看这里……” 她立刻进入状態,指尖划过书页上复杂的公式,语速飞快地讲解起来,眼神专注发亮。
林恩背靠著柔软的沙发靠垫,手中温热的蛋糕散发著甜香。他没有立刻吃,只是安静地看著身边地毯上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孩。蓬鬆的褐色捲髮隨著她讲解的动作微微晃动,暖黄的落地灯光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跳跃,长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她讲得投入时,会无意识地晃动著脑袋,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拂过白皙的额角。那股挥之不去的、属於她的橘子蛋糕的清甜气息,混合著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味道,丝丝缕缕地縈绕在鼻尖。
星辰石在衣襟下传来极其微弱却平稳的温热,仿佛也被这寧静安详的氛围所安抚。体內魔力枯竭带来的沉重虚弱感依旧存在,胸口的伤痕也在隱隱作痛,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感,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浸润著他紧绷的神经和冰封的焦躁。
“所以,这个函数的变化率,其实可以类比魔力节点在超负荷时的崩溃閾值……林恩?”赫敏终於从公式中抬起头,却发现林恩並没有看书,而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像月光下平静的深潭。
“嗯?”林恩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移开目光。
赫敏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连忙拿起一块蛋糕掩饰性地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你听懂了吗?是不是我讲得太快了?”
“没有,”林恩的目光终於落回书页上她手指点著的地方,拿起自己那块一直没动的蛋糕,小小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橘子果香和鬆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带著阳光的味道。“讲得很好。”他补充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一句简单的“很好”,却让赫敏心底瞬间开满了花,比吃了十块橘子蛋糕还要甜。她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只是讲解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轻快的雀跃。
窗外的夜色渐深,花园里的苹果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客厅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赫敏轻柔而认真的讲解声,以及两人偶尔分享一块橘子蛋糕时细微的声响。温德尔和莫妮卡在厨房轻声收拾著餐具,偶尔投来一瞥,看著沙发上安静看书的清瘦少年和地毯上神采飞扬的女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暖的笑容。
当赫敏合上书本,宣告今晚的“学术研討会”结束时,林恩胸口的月白石吊坠(莫妮卡阿姨细心地帮他穿好了一条更结实的银链)隔著薄薄的睡衣,传来一阵清晰而温热的悸动。他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正打著哈欠伸懒腰的赫敏。她眼下的淡青色在灯光下显得更明显了,是这段时间在医院和路途上累积的疲惫。
“赫敏。”林恩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嗯?”赫敏揉著眼睛望向他。
“谢谢。”他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仅仅是为今晚的讲解,为这个房间,为那块蛋糕,更是为这份將他从冰冷孤寂中拉入温暖人间的、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守护。
赫敏怔住了。暖黄的灯光落进她褐色的眼眸里,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她看著林恩沉静面容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温和,看著他胸口那颗与自己產生共鸣的月白石,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甜意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她抿了抿唇,脸颊緋红,最终只是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比橘子蛋糕还要甜美的笑容。
“笨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快去睡觉,明天……明天继续讲傅立叶变换!”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抱起书本飞快地跑上了楼。
林恩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温热的月白石。窗外,深蓝色的夜幕上,真正的星辰开始闪烁。樟树之家的记忆並未消失,魔力的枷锁依旧沉重,伏地魔的阴影也远未散去。但此刻,在这个瀰漫著橘子蛋糕甜香、书页气息和暖黄灯光的房子里,在隔壁房间那个女孩平稳的呼吸声(他几乎能想像她埋进枕头里的睡顏)的陪伴下,那些冰冷与沉重,似乎第一次被某种更恆久、更温暖的光芒所穿透。
新生的根,正悄然扎进这片名为“家”的土壤,汲取著名为“赫敏”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