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时间”服务引发的浪潮，並未因初期的爭议而平息，反而隨著时间推移，激盪出更深远的涟漪。

那看似微薄的租金，为无数困於资源囹圄的底层修士推开了一扇窗，让他们得以窥见更为广阔的修行可能。而由此带来的变化，正悄然重塑著流云仙城乃至更远地域的低阶修炼生態。

变化首先体现在凡尘联盟自身。源源不断涌入的、体验“悟道时间”的修士，带来了海量的、关於不同功法在特定环境下运行效果的细微反馈数据。这些数据通过“同心契”网络被匿名收集、整理（徵得使用者同意前提下），匯入开源共享库，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功法適应性资料库”。

一位专精於数据推演的客卿长老，在分析这些数据后，兴奋地找到李凡：“盟主，我们发现，某些以往被认为平庸、甚至存在瑕疵的低阶功法，在『灵犀核心』营造的稳定纯净灵气环境下，配合特定的寧神频率，其运行效率竟有显著提升！而一些公认的优良功法，反而对灵气环境的变化更为敏感！”

李凡闻之，眼中精光一闪。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现有的功法评价体系，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特定的、往往被大宗门垄断的优质资源环境基础上的。一旦环境变量改变，优劣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將此发现，以及相关的数据模型，以开源形式公布出去。”李凡下令，“同时，在『悟道静室』中，增加『个性化灵气微调』选项，允许使用者根据自身功法特性，在一定范围內调节室內灵气的属性偏向与波动频率，费用不变。”

此举措一出，更是引发了修炼方法上的小小革命。许多修士开始根据自身功法特点，尝试寻找最优的悟道环境参数，並自发在共享库中交流心得。一种基於实证数据、而非单纯师承或古籍记载的、更精细化、个性化的修炼思潮，开始萌芽。

然而，凡尘联盟撬动的这块基石，震动的不只是底层。

流云仙城，城主府。

一位身著官袍、气息渊深的中年修士（城主府主簿，金丹初期）正皱著眉头，看著案头关於凡尘联盟“悟道时间”业务急剧扩张的匯报玉简，以及旁边几份来自城內几个大型修炼馆、静修別院的联名诉状。

“城主大人，凡尘联盟此举，实乃扰乱市场，恶意低价竞爭！长此以往，我等经营多年的修炼场所，恐將门可罗雀啊！”一个修炼馆的馆主痛心疾首地陈情。

“更甚者，其以开源之名，收集修士修炼数据，此乃窥探他人道途隱秘，居心叵测！”另一家静修別院的院主补充道，语气中带著警惕与不满。

端坐上首的流云城主，是一位面容儒雅、目光却深邃如星海的金丹中期修士。他並未立刻表態，只是轻轻敲击著扶手，缓缓道：“据我所知，前往那『悟道静室』的，多是尔等以往並不在意的低阶散修与普通弟子。他们本就非你们的核心客源，何来扰乱市场一说？”

那馆主急道：“城主明鑑！此风不可长！今日他们能以低价吸引低阶修士，明日未必不会以此法侵蚀中高阶市场！况且，修炼之道，贵在专与静，岂能如凡俗茶馆般迎来送往？此等行径，拉低了修炼之道的格调！”

流云城主不置可否，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叶家代表，叶宏如今声望大跌，此次前来的是叶家另一位长老。

叶家长老沉声道：“城主，凡尘联盟所行之事，看似普惠，实则包藏祸心。其以『开源』、『共享』为幌子，行瓦解传统、树立自身权威之实。长此以往，仙城秩序何在？各家传承何以维繫？”

流云城主听完各方陈述，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市场之事，自有其规律。凡尘联盟未曾违反仙城明令律法，其所提供的服务，亦確有其价值。尔等若觉受到衝击，当思提升自身服务、革新经营之法，而非一味诉苦与打压。”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不过，收集修炼数据一事，確需谨慎。传令下去，著仙城律法司擬定相关章程，对涉及修士根本道途的信息收集与使用，加以规范，確保不至滥用，侵犯隱私。”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神色各异。城主既未支持打压凡尘联盟，也未完全放任，而是选择了规范与引导。这看似中立的態度，实则对正在崛起的凡尘联盟，提供了一层无形的保护。

消息传回凡尘联盟，苏晓等人鬆了口气。城主的表態，意味著联盟至少在官方层面，获得了暂时的生存空间。

李凡对此结果並不意外。他深知，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更难，城主需要平衡各方势力。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在“悟道时间”服务稳定运行，並积累了足够的数据与口碑后，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將苏晓和王铁锤召来。

“是时候，推出我们『知识付费』的下一阶段了。”李凡眼中闪烁著洞悉规则的光芒，“我们不仅要提供修炼的『场地』，更要提供修炼的『方法』。”

“盟主的意思是？”苏晓问道。

“在开源共享库中，筛选出那些经过数据验证、確实有效的低阶功法改良心得、瓶颈突破技巧，乃至一些无害的低阶秘术。”李凡解释道，“然后，以『灵契』为保障，推出『功法优化建议』、『瓶颈突破指导』等付费諮询服务。”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收费方式，並非一次性买断。而是採用『按效果付费』或『分期支付』模式。例如，突破瓶颈后，支付约定灵石的百分之几；或者，在一年內，每月支付少量灵石，即可持续获得该领域的更新建议与答疑。”

王铁锤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万一他们突破了不给钱呢？”

李凡微微一笑：“所以需要『灵契』。签署灵契，约定清晰，受大道见证。更重要的是，我们提供的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基於真实数据与逻辑的、有价值的『信息差』与『方法论』。当价值足够清晰，违约的成本（道心受损、信誉崩塌）远高於支付的成本时，自然有人愿意遵守规则。”

“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李凡总结道，“知识有价，但获取知识的门槛，不应高不可攀。我们收费，不是为了垄断知识，而是为了激励知识的创造与传播，让智慧的价值得以循环。”

新的风暴，已在李凡的谋划中酝酿。这一次，他將直接挑战修仙界最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一——道不可轻传。

---

【本集章末小剧场】

传统导师：“法不轻传！此乃祖训！”

凡尘顾问：“前辈，我们不论资排辈，不看出身。这里有一份《练气期常见瓶颈大数据分析及三十六种破解思路（实证版）》，附详细成功率与適用条件。若採纳我们的建议成功突破，您只需支付突破后一年內修炼盈余的5%作为諮询费，支持我们持续研究即可。若不成，分文不取。这是契约，请您过目。”

年轻修士（眼睛放光）：“这……这比拜师礼公平多了！”

——知识本应流动，智慧自有其价。关键在於，定价权在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