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七那道蕴含著“甲下”威胁评级与“天罚”请求的灵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並未立刻激起预期的滔天巨浪。天机阁深处,那超越时空概念的所在,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季的寂静在蔓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终於,一道意念,並非来自某个具体方位,而是如同整个虚无之海本身的低语,直接在丙七的观测核心中响起。这意念古老、漠然,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著制定与抹消规则的无上权威。
“混沌……灵网……”
意念似乎在品味著这个新生的词汇。
“丙七,你可知,何为『天罚』?”
丙七的运算核心瞬间超负荷运转,亿万年的资料库被翻阅:“天罚,乃调动本源规则之力,对严重悖逆秩序、可能引发系统性崩溃之『异数』,施行彻底之物理性与信息性抹除。代价:消耗巨量天道本源,並可能对目標区域造成不可逆之规则损伤。”
“既知代价,便应明了,『天罚』非是针对『个体』之手段。”阁主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星河缓缓流淌,“此『李凡』,个体之力,微若尘蚁。其所创『混沌灵网』,虽跳脱现有框架,然规模尚小,影响甚微。其真正价值,在於其『存在』本身,在於其为我们展示了……一种『规则』之外的可能性。”
丙七的镜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阁主之意是……此『异数』尚有观察价值?然其网络正在扩张,假以时日,恐成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阁主的意念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近似於……嘲弄?“於沉睡的巨兽而言,脚边蚂蚁巢穴的结构再精巧,又何谈『患』?真正值得在意的,是这『精巧』能否带来启发,乃至……用於修补巨兽甲壳上,我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丙七沉默了。他无法理解阁主这超越维护既定秩序范畴的思考。
“天道枷锁,运行万古,固然稳固,然是否……过於僵化?以至於需要我等不断『修剪』枝丫,方能维持其形?”阁主的意念如同在自言自语,“此『混沌灵网』,以无序承载有序,以共鸣替代连接,其底层逻辑,与枷锁的『绝对掌控』背道而驰。这並非简单的悖逆,这更像是一种……补充?亦或是一种……针对枷锁弱点的,『病毒』般的试探?”
“病毒?”丙七捕捉到了这个危险的词。
“传令:暂不启动『天罚』。”阁主的意志最终落下,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提升『李凡』及其『混沌灵网』至『特级观察序列』,权限代號:『蛊皿』。调动三成『巡天镜卫』算力,对其进行全方位、无间断深度监测,记录其网络架构、能量流转、信息交互之一切细节,尤其是其与现有规则衝突、兼容、乃至……相互侵蚀、演化的过程。”
“另,封锁此消息,仅限於核心观测者知晓。对太虚门等下级秩序维护组织,依旧维持『观察与有限压制』之表面指令。”
养蛊!
阁主的选择,竟是將李凡和混沌灵网,当成了观察规则演化、甚至是寻找天道枷锁自身漏洞的……“蛊皿”!
丙七心中剧震,但他无法违逆阁主的意志,只能垂首领命:“谨遵阁主法旨。”
……
流云仙城地底,李凡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一种被更加可怕、更加无处不在的东西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但他甩了甩头,將这股不安压下。灵网3.0的初步成功,带来的兴奋足以暂时压倒一切疑虑。
“我们必须更快!”李凡对核心团队成员说道,“天机阁没有立刻毁灭我们,不代表以后不会。我们要在祂改变主意之前,让这张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让祂即使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他看向叶璃:“暗网的资源整合不能停,继续吸纳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用资本撬动更多的生產节点。”
他看向苏晓:“情报工作升级,利用幽灵集市和初步稳定的网络,建立我们自己的信息防御和反制体系。”
他最后看向王铁锤:“老锤,节点的功能拓展是关键。我们需要能让普通人,哪怕只有练气期,也能简单使用混沌网络的方法!降低门槛,才能让网络真正扎根!”
一张更大、更密的网,在危机与希望的双重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开。而他们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节点的增加,每一次协议的优化,都在一双如同观察显微镜下细菌般的漠然眼眸注视下,被详细记录、分析,成为了某种宏大实验的……数据样本。
是毁灭前的宽容?还是利用下的生长?
李凡的道路,在不知不觉中,驶入了一片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险恶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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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章末小剧场】
天机阁深处,某古老存在的低语:
“枷锁……亦需砥礪。若无足以磨礪其锋之石,万年不变,与顽铁何异?”
“此子,或可为石。”
(背景音:巡天镜卫的观测灵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密密麻麻地聚焦於流云仙城,记录著混沌网络每一次细微的成长。而地下,新的节点正在批量產出,如同星火,悄然蔓延。)
——当神祇不再急於碾死蚂蚁,而是开始记录蚂蚁巢穴的构造时,蚂蚁的命运,已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