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以一种进行精密化学实验般的专注,调试著自己面前那碗蘸料。
香油打底,一勺蚝油,半勺耗油,一勺半的蒜泥,最后再铺上一层翠绿的香菜。
他皱著眉头,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学术问题。
终於,他抬起头,打断了王哥关於“时尚资源置换”的宏伟蓝图,用一种探討哥德巴赫猜想般的严肃口吻,提问:
“王哥。”
“啊?”王哥茫然抬头。
“你说,”路远的眼神清澈而纯粹,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这蒜泥和香菜的比例,究竟是一比一,还是香菜再多那么零点五,更能激发蚝油和香油结合后的复合型鲜味?”
王哥:“……”
他看著路远为了“半勺香菜”而陷入沉思的严肃侧脸,看著他为了达到完美比例而小心翼翼下筷的专注神情。
王哥,放弃了。
他那颗被野心和欲望填满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却又无比敬畏的事实。
自己所珍视的国际声誉、名利场的王座……在此刻的路远眼中,其重要性,可能,真的不如这一碗调配到极致的、完美的蘸料。
自己还在第一层,想著怎么打贏这场仗。
而路远,他根本就没在战场上。
他只是路过,顺手,把对方的王给提走了。
然后,转身去关心自家的晚饭,到底加不加个蛋。
一种荒谬、离奇,却又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王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於“刺啦”一声毛肚下锅的脆响中,彻底崩裂,然后,以一种全新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重塑了。
他默默地收起了平板,拿起筷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姿態,夹起一片毛肚,心中默念著路远刚才提过的火锅店秘诀“七上八下”,精准地涮烫起来。
路远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在配比完美的蘸料里滚上一圈,送入口中。
爽脆,鲜香,麻辣。
完美。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看著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用一种对待圣物的表情吃著毛肚的王哥,忽然开口。
“王哥。”
“在!”王哥一个激灵,瞬间坐直。
路远夹起一片鹅肠,在沸腾的锅里涮了涮,眼神深邃地看著锅中翻滚的食材,用一种仿佛蕴含著无尽哲理的语气,悠悠说道:
“做任何事,时机,都最重要。”
“火候不到,就是生涩。火候过了,就是老柴。”
“你说对吗?”
王哥闻言,如遭雷击!
他瞬间领悟!
这是在点拨我!火候,就是时机!斯奈德的邀约,就是那把最旺的火!现在下锅,恰到好处!早了,我们没资格。晚了,热度过了,就老了!
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王哥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点头:“对!太对了!我懂了!我全懂了!”
路远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锅里那根因为说话耽误了两秒,已经蜷缩变老的鹅肠,內心惋惜地嘆了口气。
【可惜了,这根鹅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