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困惑而暴躁的神情,循著那股味道的源头,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雄狮,大步流星地朝著路远的拖车走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目送著斯奈德那充满杀气的背影。
完了。
那个东方小子,要完蛋了。
“砰!”
斯奈德一把拉开拖车的门,正要发作。
他看到的,是路远正不紧不慢地,將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铺满了鲜红辣椒麵和翠绿葱花的雪白豆腐上。
“刺啦——!”
香气,在这一瞬间,於狭小的空间內轰然炸裂!
路远头也没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打底,上面覆盖著红亮诱人、还在轻微颤抖的麻婆豆腐,反手递了过去。
声音依旧平静。
“导演,尝尝?”
斯奈德愣住了。
他看著那碗红白翠绿、香气逼人的东西,又看了看路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一勺入口。
嫩滑的豆腐,裹挟著麻、辣、鲜、香、烫、酥、活的复合味道,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口腔!
斯奈德脸上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著,是震惊。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竟化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纯粹的享受!
在全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好莱坞的片场暴君,三下五除二,风捲残云般地干完了整整一碗。
他把空碗递迴路远面前,言简意賅,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
“more.”(再来点。)
全场,石化。
在接下来那足以载入剧组史册的十分钟里。
全剧组的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那位平日里视碳水和脂肪为魔鬼的暴君导演,站在一辆小小的拖车门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呼哧呼哧地,干掉了三碗麻婆豆腐拌米饭。
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指著路远的拖车,对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助理汤姆,下达了今日最重磅的一道命令:
“从今天起,剧组的餐饮预算里,新增一项『中餐特別经费』!”
斯奈德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如钟。
“我!跟路!吃一样的!”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之前那些投来嘲讽目光的工作人员,此刻脸上只剩下敬畏和……对未来午餐的无限憧憬。
饭后,斯奈德心满意足地剔著牙,总算想起了正事。
他拍了拍路远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自己人”的亲切:“你的菜,很棒。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古希腊语,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场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王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路远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眼,看著斯奈德,用一种比刚才那碗麻婆豆腐味道更纯正、语调更古朴、带著些许雅典学院派口音的古希腊语,流利地,背诵出了一段柏拉图《理想国》中关於“洞穴之喻”的经典片段。
背完后,他甚至还用英语,对斯奈德补充了一句:
“导演,我觉得这段关於『看见真实』的哲学思辨,比剧本里那段单纯抒发情绪的独白,更能体现『观察者』的神性,您觉得呢?”
斯奈德听著那流利得仿佛母语般的古希腊语,以及路远对台词意境的深度见解,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呆滯。
他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是个顶级厨神,后一秒又化身古典哲学大师的年轻人,喉结滚动,喃喃自语:
“我……我他妈到底签回来一个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