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德挥舞著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交响乐,整个人都陷入了创作的癲狂。
“另一场灾难,另一个可以轻易拯救的生命,但这一次,『观察者』什么都不做!他就那么看著,冷漠地旁观,直到那个生命在他眼前熄灭!”
他的眼睛亮得骇人:“救赎与毁灭,慈悲与冷酷!这才是真正的神性!”
路远只是安静地听著。
他內心深处,唯一的念头是:【这老登到底什么时候收工】
於是,在斯奈德那双期待著某种深刻回应——或许是挣扎,或许是痛苦,或许是作为艺术家的兴奋——的目光中,路远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晚餐想吃沙拉还是牛排”一样隨意。
这份极致的冷静,在旁人看来,却显得深不可测。
斯奈德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小小的风波將以导演的独裁和演员的顺从告一段落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安东尼·霍普。
那位在围读会上试图给路远下马威,却反被一个眼神镇住的老戏骨。
他一动,所有人的八卦雷达都竖了起来。
看热闹的视线再次聚焦,不少人甚至悄悄后退半步,准备欣赏“新人杀手”的第二轮进攻。
连斯奈德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准备看看这头老狮子要耍什么花样。
安东尼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路远面前,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片场很嘈杂,但他一开口,周围仿佛自动生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路先生。”
他用的,是“先生”这个敬称。语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谦卑。
“我为我之前的冒犯,向您道歉。”他微微頷首,那颗在好莱坞高昂了数十年的头颅,第一次在后辈面前,显露出如此姿態,“现在,能占用您十分钟,私下聊聊吗?”
“天啊,我听到了什么?安东尼在道歉?”
“他居然叫那个小子『先生』?我没出现幻听吧?”
“那个从不把新人放在眼里的安东尼·霍普,居然……低头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被更巨大的震惊所压下。
王哥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路远的休息拖车內。
安东尼没有绕任何圈子,他开门见山,神情严肃得像在探討学术问题:“你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种状態。那不是技巧,我知道那不是技巧。”
路远很累,时差的后遗症伴隨著刚刚的高度紧张,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而且,他的肚子在抗议,那个遥远的蟹黄堡正在脑海里对他招手。
为了速战速决,他將在成都悟到的那套“理论”信手拈来。
“要演绎神明的『无味』,必先尝尽人间的『百味』。”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回忆某种遥远的哲理,实则是在回味那碗肥肠粉的酸辣鲜香。
“辣是激情,甜是欢愉,咸是眼泪,酸是遗憾。当你把这些味道都品尝到极致,最终发现它们不过是舌尖上短暂停留的刺激时,那种『不过如此』的空,就是神的视角。”
安东尼听得眉头紧锁。
这套“烹飪表演法”,他闻所未闻。既觉得荒谬绝伦,又仿佛在这荒谬之中,藏著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方玄学。
他觉得这理论太虚无縹緲,像是某种故弄玄虚的戏法,正想进一步追问其实质性的训练方法。
路远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为了彻底终结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话,他决定拋出最后的杀手鐧。
他坐直了身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那双刚刚还因回味美食而略显涣散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仿佛蕴藏著一片无星无月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