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份不舍战胜了恐惧。
她咬了咬小小的牙,下定了决心。
她悄悄地从妈妈枕边摸过那几枚冰凉的铜钱,拢在手心,
心里默念。
然后,屏住呼吸,轻轻將铜钱撒在了被子上。
然而,当她借著昏黄的灯光,看向卦象时,却有些慌乱了。
卦象一片混沌,杂乱无章,根本就算不清楚。
就像一团被搅乱的麻线,完全找不到头绪。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这时,师父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傻徒儿,阳寿乃天定之机,是天机中的天机。
妄图窥探,必受其乱。想要算准,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软软小小的身体鬆弛了下来。
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但紧接著,又有一丝庆幸悄然升起。
是啊,如果真的算准了自己哪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剩下的每一天,对自己来说,或许都会变成一种倒计时的折磨吧?
这样看不清,猜不透,反而能让她毫无负担地,去过好眼下的每一刻。
软软小心地將铜钱收好,往妈妈温暖的怀里又钻了钻,
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著沉甸甸的事,又或许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软软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只睡了很短的一小会儿,就醒了过来。
夜深人静,诊所里只有窗外风雨的呼啸声,和身边爸爸妈妈平稳的呼吸声。
她安静地睁开大大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著头,一眨不眨地看著睡梦中的妈妈。
妈妈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微微皱著,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睡得並不安稳。
软软看著看著,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幸福的、满足的笑容。
可笑著笑著,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又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晶莹的泪珠顺著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浸湿了妈妈的枕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软软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护著自己的神明。
她就这样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妈妈,
贪婪地看著她,仿佛要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气,
將妈妈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將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都深深地、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这期间,她藏在被子里的小手也没閒著。
那几枚冰凉的铜钱被她时不时地拢在手心,然后轻轻地在被子上甩出一个个卦象。
她在算,算这场席捲天地的狂风暴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歇。
卦象上的时间,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还有三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软软在心里一百次、一千次地祈祷著,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点。
让她可以和爸爸妈妈多待在一起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