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
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没有任何温度,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体內那颗假婴,黑色的煞气从毛孔中喷薄而出,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前方弹射出去。
半空中,他强行扭转身躯,手中的骨刃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切向身后那个声音的来源。
撕拉。
空气被割裂。
但刀锋落处,空空如也。
没有李君临,也没有任何活人。
只有一张贴在石柱上的黄色符籙,正在缓缓燃烧,化作灰烬飘落。
那张符籙上画著一个滑稽的笑脸,刚燃尽的最后一点火星,似乎还在嘲弄著他的过度反应。
“传音符?”
黑鸦落在十丈开外,死死盯著那团灰烬,面具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中计了。
对方早就发现了他,甚至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只是在像猫戏老鼠一样逗弄他。
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黑鸦狠狠掐灭。
他是崑崙尊主最锋利的爪牙,是带著死命令来的。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那就只能强攻。
只要毁了这座塔的根基,引发地脉暴动,大乱之中,他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去死吧!”
黑鸦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掩饰身形,高举手中那枚刻满怨毒符文的“破阵钉”,將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其中。
长钉发出悽厉的尖啸,对著通天塔那处最核心的阵基石,狠狠刺下。
这一击,足以贯穿城墙。
没有任何阻碍。
长钉精准地扎在了阵基石上。
然而。
预想中岩石崩碎、地脉喷涌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那块坚硬的基石,在长钉触碰的一剎那,竟然盪起了一圈透明的涟漪。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根足以毁掉半个皇宫的破阵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石头”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是……”
黑鸦瞳孔猛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脚下坚实的地面变得像麵条一样柔软,原本漆黑静謐的冷宫景色,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开始疯狂地褪色、重组。
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让黑鸦的大脑出现了一剎那的空白。
当视线重新恢復清晰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冷宫没了。
破败的石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宽阔、灯火通明的青石地板。
四周不是荒草丛生,而是一座座高耸的观礼台,旌旗猎猎。
这里是……天启城皇家校场?
“哗啦!”
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如同惊雷落地。
黑鸦环顾四周。
只见校场周围,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甲军士。
三万镇魔卫,列阵以待。
无数把黑洞洞的枪口,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从四面八方指著站在校场中央的他。
而在正前方那座最高的点將台上。
李君临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太师椅里。
他手里把玩著一根漆黑的长钉,正是黑鸦刚刚刺出去的那一根。
“崑崙山的耗子,躲了这么久,终於捨得出来了?”
李君临隨手將那枚破阵钉拋起,又接住,嘴角掛著一丝玩味。
“这『乱金柝』加『空间搬运』的滋味,如何?”
黑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风后奇门。
这个男人,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將阵法范围內的空间完全置换。
刚才他以为自己是在偷袭,实际上,是在往对方早已张开的口袋里钻。
“凡人!你竟敢算计本座!”
极度的恐惧转化为了极度的愤怒。
黑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知道,今天是绝无幸理了。
既然如此,那就拉著这满城的凡人陪葬!
“轰!”
一股属於元婴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
他的身体开始极速膨胀,黑色的衣袍被撑裂,原本佝僂的人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翼展超过十丈的巨大怪鸟。
怪鸟通体漆黑,羽毛如同钢铁铸就,双目猩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御兽宗秘法·妖身转化。
“都给我死!”
怪鸟双翅一振,捲起狂暴的腥风,就要衝天而起,撞向周围的军阵。
只要衝入人群,凭他元婴期的肉身,这些凡人军队就是待宰的羔羊。
李君临坐在高台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打鸟。”
话音落。
“嗡——”
校场四周,数百根铭刻著金色符文的金属柱同时亮起。
天启城的护城大阵,在这一刻被全力激活。
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凭空出现,將整个校场上空封锁得严严实实。
怪鸟刚刚衝到半空,就狠狠撞在了光网之上。
“滋啦!”
金色的雷霆在网上游走,烧得怪鸟羽毛焦黑,发出一声惨叫,身形被硬生生压低了三丈。
与此同时。
下方军阵之中,十门造型奇特、炮口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巨炮,已经完成了充能。
这是李君临结合了墨家机关术与系统兑换的灵能科技,专门捣鼓出来的“真理”系列。
名为——缚灵炮。
“放!”
负责指挥的唐莲一声令下。
十道粗大的蓝色光柱,如同利剑刺破夜空,精准无比地轰在了怪鸟的身上。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
那蓝色的光束在接触到怪鸟身体的瞬间,化作了无数道黏稠的灵力锁链,死死缠住了它的双翅和利爪。
怪鸟体內的妖力运转,在这股诡异的能量干扰下,竟然出现了停滯。
“不!这不可能!”
黑鸦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竟然被这些看似破铜烂铁的东西给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