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窑顶上,清晰得嚇人。
那趴著的人影浑身剧震,几乎是弹射般想要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还有短武器。
但他的动作,在苏澈眼里,太慢了。
“砰!”
五四式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清脆的爆鸣,彻底撕碎了夜的寧静。
子弹精准地从那人后脑枕骨下方射入,斜向上穿出前额。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窑顶上,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瓦片上,滚了两下。
一枪毙命。
乾净利落。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迅速搜查尸体。除了那支带著消音器的苏式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显然是改装过的),尸体腰间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牛皮枪套,里面是一把白朗寧m1910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从尸体上衣內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大概三百多块。还有一张偽造的身份证,名字是“赵建国”,地址是河北某地,照片和本人有六七分像,但做工粗糙。
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澈把钱和假身份证塞进自己怀里,匕首和白朗寧手枪也拿走。至於那支长枪,太显眼,携带不便,他看了一眼,没动。
远处已经隱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枪声还是惊动了人。
苏澈不再停留,从窑顶另一侧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快速朝自己住处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不能回去了。
杀手能找到这里,並且精准地在他出门时伏击,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暴露。对方绝对不是公安——公安抓人不会用这种专业的狙击手,更不会在深夜搞暗杀。
是谁?
李怀德?还是四合院里漏网的什么人?或者……是其他被他杀掉的那些人背后的势力?
不管是谁,这里都不安全了。
苏澈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绕了几个大圈,確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才朝著城北的方向跑去。他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处更隱蔽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里面空间不大,但极其隱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住处附近,但没有靠近。他躲在一处断墙后,远远观察著。
果然,他住的那间小房子周围,已经影影绰绰围了不少人。有穿制服的公安,也有便衣,手电光柱四处乱晃。邻居们被惊醒,聚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现场被封锁了。
苏澈眼神冰冷,悄然后退,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
废弃砖窑顶上。
陈队蹲在那具尸体旁,脸色铁青。手电光照在尸体狰狞的伤口上——后脑一个清晰的弹孔,前额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已经冻得发硬。典型的近距离射杀,一枪毙命。
“一枪爆头。”周队检查完伤口,站起身,声音低沉,“手法非常专业,开枪的人心理素质极强,而且……枪法准得嚇人。”
“死者身份?”陈队问。
“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这支枪。”周队指了指旁边那支加装了瞄准镜和消音器的莫辛-纳甘,“改装过的,不是制式装备。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个空了的白朗寧枪套,“枪被拿走了。另外,钱也没了。”
“职业杀手。”陈队下了判断,“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能搞到这种改装枪,还有消音器……不是一般人。”
“谁僱佣的他?目標是……”周队看向棚户区方向,“苏澈?”
“除了他,还有谁值得动用这种级別的杀手?”陈队站起身,环视黑黢黢的棚户区,“看样子,苏澈躲过了暗杀,还反杀了杀手。然后……跑了。”
“杀手死了,线索就断了。”周队皱眉,“现在连是谁雇的人都不知道。”
陈队没说话,只是看著远处那间被公安围住的小房子。
苏澈又逃了。
而且,这次是在一个职业杀手的枪口下逃生,还反杀成功。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展现出的能力和冷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更麻烦的是,现在不止公安在找他,还有不知道哪路牛鬼蛇神,也想要他的命。
四九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封锁现场,仔细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陈队下令,“另外,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棚户区、废弃工厂这些容易藏身的地方。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是!”
陈队走下砖窑,心里沉甸甸的。
苏澈。
你现在在哪儿?
你手里,还沾著多少血?
而想要你命的人,又是谁?
这场猎杀,已经变成了一场多方参与的、血腥的死亡游戏。
而游戏的终点,没有人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