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502室。
林溪也失眠了。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但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一样热闹。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才发生的一切,脸上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热意。
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居然主动去抱他?
疯了,一定是疯了!
可奇怪的是,她並不后悔。
她想起自己把脸颊贴在他胸口时听到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平稳,规律,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
在那一刻,外界所有的烦恼和委屈,好像真的被那个心跳声隔绝了。
她抱住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绝对理性的、坚不可摧的“锚点”。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新奇又安心。
然后,她想起了他系统崩溃时那张空白的脸。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404 not found”。
那副呆滯的、cpu烧掉的样子,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想笑。
太好玩了。
就像一个黑客,找到了全世界最强防火墙的唯一漏洞,然后成功地让它蓝屏死机。
那种成就感,简直比老板夸她方案做得好还要强烈一百倍。
可笑著笑著,林溪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了他最后那句茫然的、带著极致困惑的低语。
“无法……编码。”
这四个字,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对他而言,那不是一个玩笑,也不是一个可以一笑置之的拥抱。
那是一个足以顛覆他整个世界观的异常事件。
他努力地用他那套严谨的、刻板的规则去理解这个世界,去模擬一个“正常人”。
而自己,却用一个最不讲道理、最情绪化的行为,把他的系统给搞崩了。
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记在心里,不行吗?”
自己最后还补了这么一句。
对一个连“心”是什么都需要检索资料库的傢伙来说,这个指令的难度,大概不亚於让他徒手造一个核反应堆吧。
林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感,混合著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窃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在心底慢慢发酵。
她开始担心。
他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因为系统崩溃,正在家里进行格式化或者重装系统?
他不会把自己定义成一个高危病毒,然后启动什么“物理清除”协议吧?
想到这里,林溪又忍不住笑了。
不会的。
他只是个笨蛋而已。
一个全世界最聪明的笨蛋。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这个“无法编码”的bug。
是把它记录在那个小本本的第四十四號观察笔记里,还是……真的会尝试,把它“记在心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溪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深了。
阳光里小区b栋五楼,灯光早已熄灭。
但在501室和502室,两个同样失眠的人,正隔著一堵墙,共享著同一场由一个拥抱引发的盛大失眠。
莫风的系统里,一个名为“拥抱”的幽灵进程正在疯狂消耗著算力,他试图理解,却无从下手。
林溪的心底,一个名为“莫风”的特殊程序正在悄然启动,她有些担忧,又满怀期待。
墙壁的两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作业系统。
一个在逻辑的废墟上,茫然地寻找著“心”的存储路径。
一个在情感的萌芽中,悄悄地为那颗笨拙的“cpu”预留了读写权限。
那个无法被编码的bug,並没有被修復。
它只是以一种全新的、更复杂的形式,在两个人的系统里,同时完成了升级。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