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十一点,坤沙將军的司令部依旧灯火通明。
院子里那两辆装了重机枪的皮卡,被新回来的两辆同款车挤到了一边。
新来的车上,没有战利品,也没有俘虏。
车斗里,歪歪扭扭地叠著十几具尸体,像屠宰场运出来的牲口。
血顺著车厢的缝隙,一滴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守卫们默不作声地將尸体抬下来,动作僵硬。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柴油味,还有一种无声的恐惧。
当桑恩上尉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抬下来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將军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坤沙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没有穿他那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只穿著一件白色背心。
他看著院子里那排用白布盖著的尸体,壮硕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风吹过院子里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卫兵小跑著上楼,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发颤。
“將军,人都……带回来了。”
坤沙没有回头。
“医生呢?”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巴查医生已经在检查了。”
坤沙转身走下楼梯,柚木地板在他沉重的军靴下发出呻吟。
他径直走进那间被临时用作停尸房的仓库。
巴查医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乾瘦老头,戴著一副老花镜,曾经是替国王看病的御医,后来因为时局动盪流落到此地。
他手上戴著橡胶手套,正掀开盖在桑恩身上的白布。
坤沙走到旁边,看著自己心腹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
“怎么死的?”
巴查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镊子从桑恩大腿的伤口里,夹出了一颗已经变形的钢珠,丟进旁边的金属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爆炸造成的伤很重,但並不致命。”
巴查扶了扶眼镜,指著那些贯穿伤口,
“是土製炸弹,里面混了大量的钢珠和碎玻璃。手段很粗糙,但覆盖范围很大。”
“这不是桑恩的致命伤。”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桑恩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细长而深刻的切口,边缘异常平整。
“是这个。”
巴查的声音很低,
“一刀毙命。从左侧颈动脉切入,乾脆利落,甚至在颈椎骨上留下了划痕。”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掀开白布。
“將军,您看这个。”
那名士兵的死状和桑恩如出一辙。
巴查医生一连掀开了五块白布,每一具尸体上。
除了爆炸造成的贯穿伤,脖子上都有著同样一道致命的伤口。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死法。”
巴查医生下了结论,
“爆炸只是前奏,是为了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
“真正的杀手,是在爆炸之后,走到他们每一个人面前,补上了这最后一刀。”
“像是在……清理现场。”
坤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他的精锐手下在爆炸后倒在地上哀嚎,一个黑影沉默地走在他们中间,手起刀落,精准地收割著生命。
这不是交火,这是屠杀。
“一个人干的?”
坤沙的声音沙哑。
“从现场痕跡和伤口来看,非常有可能。”
巴查医生推了推眼镜,
“一个专业人士。”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將军,京城那边的电话。”
坤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回到二楼的书房,一把抓起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却透著傲慢的男人声音。
“坤沙將军,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坤沙没有说话,只是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