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记忆中的沈璧君,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衣衫,眉宇间锁著生活重压下的淡淡愁绪,但看向他时眼里有疲惫,更有无尽的温柔与纵容。
可眼前的女人……被幸福滋润得有点不像话。
一身素雅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色是健康的红润,眉眼舒展,神態是从容甚至带著几分被呵护得很好的恬静。
她站在那辆价值不菲的新车旁,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笼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比三年前更美了,不是少女的鲜嫩,而是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被时光和某种滋润悄然打磨出的温润风韵,像一枚被珍藏的珍珠,褪去青涩,光华內蕴。
她如今气质优雅,隱隱约约有种养尊处优的少妇感觉。
在这份惊人的美丽与变化之下,叶辰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沈璧君看他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狂喜的泪水,没有毫无保留奔涌而来的思念,只有剧烈的震动、难以置信的错愕、深可见骨的伤痛……以及,一种让他心臟骤停的、冰冷的疏离和……抗拒?
不,不可能。
沈璧君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她是全世界最疼他、永远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人啊。
“妈……”叶辰喃喃地叫了一声,喉结滚动,眼眶突然就红了。
三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个花店,回到沈璧君的身边。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训练中咬牙坚持的日夜,支撑他的就是这份思念。
所有的委屈、疲惫、对温暖的渴望在这一刻决堤。
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想要扑进那个永远为他敞开的、温暖柔软的怀抱;
想要把脸埋在她肩头,嗅著那令人安心的馨香,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告诉她自己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她了,他会让她过上好日子,把所有亏欠都补上……
如果是三年前,甚至三天前的沈璧君,此刻早已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地衝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抚摸他的头髮,哽咽著说“回来就好,我的辰辰回来了”。
但是,此时此刻,一切完全变了!
就在叶辰迈开脚步,带著满腔炽热情感扑上前的同时,沈璧君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刺中,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却如同天堑。
叶辰的动作戛然而止,双臂僵在半空,脸上急切的表情凝固,转化为茫然和一丝被冷水浇头的狼狈。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沈璧君,看著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但那泪水似乎並非全然为了喜悦。
沈璧君看著叶辰脸上那混合著渴望与错愕的神情,心像被钝刀反覆切割,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的,这是她的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但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只是自己的养子……。
儘管自己一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儘管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可为什么,伴隨著翻江倒海的心疼而来的,是更汹涌、更猛烈的愤怒、失望、委屈……
以及,一种连沈璧君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即將到来的衝突的恐惧?
她想起唐昊沉稳的声音,想起他宽阔温暖的掌心,想起他给予的无声却强大的支撑。
想起唐昊昨天说的话,自己的选择。
再对比眼前这个一出现就带著麻烦和风暴的儿子,强烈的反差让她心中的天平再次发生无可挽回的倾斜。
毕竟,在不久的將来,自己会与唐昊有属於他们亲生的孩子。
在叶辰震惊的目光中,在张雯香屏息的注视下,沈璧君猛地转身,一把抄起了门边倚放著用来清扫大街落叶的大竹扫帚。
“妈?”叶辰彻底懵了,茫然地看著沈璧君握著扫帚转过身,脸上泪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著决绝与痛楚的愤怒。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扫帚带著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花店里格外清晰。
“啊!”叶辰痛呼一声,本能地想闪躲,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是用无法理解的眼神死死盯著沈璧君,“妈!你干什么?!你打我?!”
“我打你?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沈璧君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与愤怒的嘶喊一起迸发出来。
她手里的扫帚没有停,一下,又一下,虽然毫无章法,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劈头盖脸地落在叶辰的背上、胳膊上,“你还知道回来?!你还记得你有妈?!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竹条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混合著沈璧君破碎的哭骂声,构成了一幅荒诞又令人心碎的画面。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指指点点。
张雯香在柜檯后,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隨即她像是想起什么,迅速而隱蔽地掏出手机,调至录像模式,將镜头对准了门外失控的母子。
叶辰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承受著雨点般落下的击打。
肩膀、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