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先死死锁定在张雯香手中那束花上——十一朵红玫瑰,两枝白百合。
花语无需赘言,一心一意,百年好合。
如此直白,如此刺眼!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门外那辆崭新的l9。
那不是记忆中师母省吃俭用买下的、用於代步的二手小五菱。
这辆车,价值远超花店十年来的利润总和。
妈妈哪里来的钱?
最后,他血红的眼睛转回到沈璧君脸上,看著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看著她眼中闪过的慌乱与强自镇定。
一个串联所有线索的可怕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疯狂噬咬他的理智。
“唐董?”叶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哪个唐董?你说,到底是哪个唐董!”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震得花架上的花瓣簌簌飘落。
张雯香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隨即想起柳伯的交代和老板娘的处境,她又挺直了背脊,清晰而快速地回答:“唐氏集团的唐董,当然就是江城首富,唐昊唐先生。唐氏集团是我们花店最重要的大客户,而且唐董对我们老板娘一直都很……”
“够了!”沈璧君厉声打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嚇人,看向张雯香的眼神带著罕见的严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雯香!把花送到唐氏集团前台,交给沈秘书就行!这里没你的事了,快去!”
她绝不能让张雯香再说下去。
尤其是在叶辰这种状態下,任何关於她和唐昊之间关係的暗示,都会成为点燃炸药桶的星火。
张雯香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低声应道:“是,老板娘。”
她小心地捧起花,又快速將几盆绿植装上小推车,动作麻利地离开了花店,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门,將一室令人窒息的压抑锁在了门內。
花店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辰缓缓转过身,面对沈璧君。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翻涌的黑色风暴,露出他本来的真面目。
“妈,”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那个唐昊……他在追你,是不是?”
不是疑问,而是近乎肯定的指控。
沈璧君的心狂跳起来,指尖冰凉。
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儿子那几乎要將她刺穿的目光。
“叶辰,你胡说什么?”她试图用过去的常態来掩饰,“唐董在我们这里买了十年的花,是老主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叶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以前我小,不懂。但现在我懂了。”
“十年……一个男人,十年如一日在一个单身女人的花店买花,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据我所知,他明里暗里『帮』了你不少『忙』吧?”
“妈,你別告诉我,你看不出他別有用心?”
“唐昊那种人,精於算计,无利不起早,他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他对你,根本就是意图不轨!”
“叶辰!”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真正动怒,而两次,都是因为叶辰用这样恶意揣测的语气提及唐昊!“你给我住口!嘴里放乾净点!”
“唐董是什么身份?江城首富,青年企业家楷模,要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明星模特没有?”
“会对我这个年纪不小、还带著你这么个大『拖油瓶』的普通花店老板娘有什么『不轨』?你简直荒谬!”
“当年,没有他,我根本没办法把你养大……”
沈璧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气血,脑海中闪过唐昊这十年来对自己的帮助,在对比叶辰此时对他的诬衊,心中陡然怒气冲冲!
“妈,就因为这样,才显得这个人的用心险恶!”叶辰说道。
“够了!”沈璧君愤怒不已的大喝一声,转头看向叶辰,深呼吸,儘量平復一下心情,然后学著唐昊那种略带调侃却篤定的语气,说出了连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心惊的话:
“如果……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唐董所作的一切,是为了追求我!”她直视著叶辰瞬间阴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大概是我们沈家祖坟冒了青烟,是我沈璧君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得到唐董那样人物的青睞!”
话音落下,花店內落针可闻。
沈璧君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
这话太尖锐,太……像唐昊了。
那种將对方恶意揣测轻轻推开甚至反向调侃的力道,那种维护自己心中珍视之物的坚定。
她什么时候,竟然不知不觉中,被他影响至此?
叶辰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最后凝固成一种骇人的铁青。
他死死盯著沈璧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含辛茹苦將他养大的女人。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纵容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对他猜疑的愤怒,以及对另一个男人的……维护?
而那个男人,还是他叶辰的死对头——唐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