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宿舍,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楚风云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文档上,一个標题清晰地悬停著——《构建內循环主导的產业安全体系》。
標题之下,是详细到三级子目录的完整大纲。
他没有丝毫写作的困顿,反而在脑中反覆推演著即將到来的对话,每一个停顿,每一种语气,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直接停在“李国华”这个名字上。
对,楚风云这时想的是李国华。
李国华是李家人,同时是自己以前的老板,是自己的官场领路人。
这篇文章可能是要上达天听的,要把自己和李国华进一步绑牢。
如果他知道这篇文章……
拨號。
响了两声,接通。
“风云?”李国华的声音传来,带著些许意外。“这么晚还没休息?”
楚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困惑。“二伯,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个问题想不通,在党校写策论,钻牛角尖了。”
李国华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说来听听。”
“我原想以西部大开发为背景,谈谈內陆省份承接產业转移。”楚风云的手指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但越写越觉得不对劲。我们承接的,大多是东部淘汰的劳动密集型產业,利润薄,技术含量低。这不就是把別人的包袱接过来吗?治標不治本。”
李国华那边沉默了几秒。“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没有停留在表面。继续说。”
“我就在想,我们有十几亿人口,这是全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为什么我们的经济,眼睛总是盯著外面?生產的东西要卖到国外,需要的技术要从国外引进。”楚风云的语速放缓,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这样一来,別人的市场一波动,我们就感冒。別人的技术一断供,我们就发烧。这太被动了。”
他停顿了一下,拋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二伯,您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己形成一个闭环?生產、消费、技术研发,都在我们內部完成。这样一来,不管外面风吹雨打,我们自己的根基是稳的。”
电话那头,李国华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闭环……”他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分量。楚风云拋出的那些看似零散的基层困惑——“捡包袱”、“盯著外面”、“被动”,在“闭环”这个概念的串联下,瞬间指向了一个清晰的战略方向。
李国华感觉自己的思路豁然开朗。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风云,你提的这个『闭环』思路,非常有意思!”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高层最近也一直在討论这个问题,只是没有一个合適的词来概括。你这个『闭环』很形象。其实,內部有个提法,叫『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