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书记,我……”
郑学民的话刚出口,就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郑省长,坐下看吧。”
楚风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隨意,就像在等待一个必然会来的客人。
郑学民心中的万千焦虑,被这股从容的气场压得一滯。他只好强压下心头的火烧火燎,坐了下来,接过那个看似轻飘飘的文件夹。
他翻开了文件夹。
入手,微沉。
第一页,是一张列印出来的股权结构图。
复杂的线条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最终全部指向了“洛城新能源產业园项目”。
郑学民的目光,瞬间被一个熟悉的名字牢牢锁住——李四海。
但紧接著,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图上,李四海的名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他並非直接持股人。真正的控股方,是三家註册在不同省份、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投资公司。而这三家公司,又通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了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
“这是……”
郑学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李四海,只是个摆在檯面上的打手和钱袋子。”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尸检报告。
“真正的大股东,在郭振雄的保护伞下,用这个项目,合法合规地套取了超过三十亿的银行贷款和国家专项补贴。”
“这些钱,大部分已经通过离岸基金,流向了国外。”
楚风云顿了顿,將最后一块巨石砸下。
“留给您的,只是一个被抽乾了血的空壳子,和一个隨时会爆炸的金融炸弹。”
“轰!”
郑学民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只知道项目资金炼紧张,却万万没想到,根子早就烂透了!这根本不是经济问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诈骗!
如果不是楚风云今天掀开了这个盖子,最多半年,甚至只要三个月,这个项目就会以一种无比惨烈的方式暴雷。
届时,作为项目的主管领导,作为当初力推项目上马的常务副省长,他郑学民,就算不被追究瀆职之罪,他的政治前途也將在那一声爆炸中,灰飞烟灭!
楚风云这哪里是递过来一份资料。
这是从万丈悬崖的边缘,將已经踩空的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些……混帐!”
郑学民一拳狠狠砸在红木茶几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茶几上的紫砂杯被震得跳起,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翻腾的,是无尽的后怕,以及被当成傻子愚弄的滔天愤怒。
楚风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起桌上的茶壶,为郑学民面前那只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滚烫的茶水。
茶叶在沸水中激烈翻滚、舒展,一股霸道的岩韵茶香裊裊升起,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办公室里的气氛,隨著这缕茶香,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郑学民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復。
他缓缓合上那份重如泰山的文件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激动而微乱的衣领。
然后,他对著依旧安坐的楚风云,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没有官场的客套,没有虚偽的奉承。
这一躬,是他对自己差点断送的政治前途的后怕,更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救命之恩的由衷感激。
“楚书记,大恩不言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鏗鏘有力。
“以后,但凡用得著我老郑的地方,您一句话。”
楚风云没有去扶他,坦然受了这一礼。这既是收服,也是考验。
等到郑学民直起身,他才温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他重新坐下。
“郑省长言重了,我们都是为了中原的发展。”
“烂掉的苹果,必须整个挖掉,否则,它会毁了整筐水果。”
楚风云的语气一转,锋芒毕露,带著一种属於建设者的锐气。
“但光挖掉还不够。窟窿,得填上;项目,也得救活。”
“这,才是我们做为管理者的责任。”
郑学民心中剧震!
他看著楚风云,眼神里已经满是敬服。是啊,破局之后,如何立新?
这才是真正考验一个领导者格局和能力的地方。
“书记说的是!”
郑学民重重点头,但隨即,新的忧虑又涌上心头,“只是……李四海这条线断了,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新的投资方,仓促之间,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