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白日里的剑拔弩张被酒香冲淡,席间有人追忆往昔崢嶸,有人打听下邳城繁华盛景,新来官员绘声绘色描述许公治下百业兴旺、市井喧腾,听得即將赴任者恨不得插翅飞去。
孙策静坐席首,含笑不语,眼中却掠过一丝恍惚。
他也想亲眼去看看——等许公登基那日,一定要亲自走一趟下邳。
翌日清晨,朝阳破雾。
孙权率本部水军,会合周瑜调拨的一万战船,粮草齐备,輜重满仓,更携最新绘製的海图,浩浩荡荡驶向茫茫东海,目標直指东夷岛。
与此同时,一批批调离官员也整装出发,奔赴下邳报到,再分赴各地任职。
江风猎猎,战旗翻飞,一场无声的变革,悄然拉开序幕。
送別眾人后,孙策一甩离愁,意气昂扬地带著甘寧沿闽越古道直奔交州南海,赴士燮之约。
他腿有旧疾,骑不得马鐙,却硬是咬牙挺住,一路疾驰如风,连甘寧都快撑不住,战马累得口吐白沫,才肯稍作歇息。
千里跋涉,翻山越岭,终於踏进南海地界。
番禺城门竟无一兵把守——多年太平,匪跡不现,城防形同虚设,百姓隨意出入,宛如市集。
孙策与甘寧衣著异样,却无人盘问,只引来几道好奇目光。
可下一瞬,两人瞳孔骤缩,齐齐愣在原地!
刚入城门,远处钟磬齐鸣,声浪滚滚而来。街边百姓闻声而动,未见其人,先肃立两旁,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唯有孙策二人杵在路中央,格格不入,像两根戳地的木桩。
“这演哪出?”甘寧心头一紧,翻身下马,拽住一个路人就问。
那人嘴巴一闭,手指飞快摆动,示意他闭嘴闪开。甘寧一头雾水,正想再问,人群已悄然合拢,刚才那人影都没了。
孙策眉峰紧锁,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士刺史车驾將至,还不退避!”
忽有一声低喝从人群中炸出,转瞬即逝,寻不到源头。
但孙策已然明白。
片刻后,浩荡车队自城中缓缓驶出,气势逼人。笳簫鼓乐喧天,车骑连绵不绝,即便百姓让出宽阔通道,队伍仍几乎填满整条长街,谁敢轻举妄动?
更奇的是,数十沙门夹行其中,焚香祷祝,香菸如柱,腾空而起,仿佛整支车队被烈火裹挟,烟焰冲霄。
前锋骑兵开道,紧隨其后是一辆六马拉乘的巨輦,华盖高耸,帷幔垂金。其后数辆小车遮帘严密,显是士燮妻妾所乘。压阵的则是全副武装的甲士骑兵,刀枪森然。
“呵!好个排场!”孙策冷笑出声,拳头死死攥住拐杖,“六马同驱,不知情的还以为大汉天子巡狩!”
“许公出行也不曾如此张扬,这老匹夫偏安一隅,竟敢称孤道寡,当自己是土皇帝?”
他语气森寒,杀机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