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沉默。
罗天继续:
“我把雷声调小一点。”
“是因为你们写规则的时候,写了『雷霆镇威』,没写『小儿优先』。”
“我立糖糖节。”
“是因为你们立节的时候,只想到了天、人、地、神,没想过,孩子也配被专门庆祝一次。”
“我把厨艺大会的邀请函发到每一个灶台。”
“是因为你们在布劫的时候,只记得算『粮草』,没想过谁真正会用心做饭。”
“这些——”
“不是为了逆天。”
“是为了把你们漏掉的那块补上。”
“大厦要塌,不会是因为我多添几盏小夜灯。”
“只会是因为,当初盖这栋楼的人,只想著自己住得高不高,根基到底扎得牢不牢,谁也没管底楼的小孩饿不饿。”
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句句扎心。
太清老子微微闭目,无法否认。
女媧娘娘垂眸,心中苦笑——当初她补天时,也只是“堵漏洞”,从未想过要给下面的孩子多造一个“玩沙子的海边”。
元始天尊脸色难看,却找不到充分的反驳理由——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凡间发生的种种改变,他也看在眼里。
——至少,人族的小儿,確实少挨了很多无谓的苦。
西方二圣则是在心里狂骂:你说得轻巧,谁让你女儿是唯一能乱涂封神榜的人!
鸿钧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贫道並非全盘否认你的作为。”
“只是——”
他看向罗念,“你女儿尚幼。”
“你为她改的规则,终究有个限度。”
“若等她长大,懂得更多……”
“你可还护得住?”
罗念听到这话,虽然没完全听懂,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关键词:
“我,会长大。”
她忽然有些小小的忐忑,又有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当然会长大。”
罗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但不急。”
他抬眼,淡淡看向鸿钧:
“在她长大之前。”
“我护得住。”
“在她长大之后。”
“她自己护得住。”
“到那时候——”
“天道若还撑不住。”
“那就换个——”
罗天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这菜太咸了,下次换厨子”:
“换个更配得上当我女儿『游戏场』的世界。”
鸿钧:“……”
诸圣:“……”
这话,狂到了极致,却又让他们不敢当成狂言。
因为……他確实有这个能力。
封神榜涂鸦、南天门拔走、雷声静音、人道改制……每一件事情,都在证明——
这是一个真的可以“推翻规则,重写游戏”的存在。
鸿钧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贫道这一把老命,合在这天道上,拆起来……挺疼。”
罗天耸耸肩:“疼就对了。”
“下一次写程序的时候,就会记得把『儿童模式』加进去。”
……
气氛一度古怪地沉默。
偏偏就在这时,一声奶声奶气的招呼,打破了僵局:
“鬍子老爷爷——”
罗念举著一只小盘子,看著天上的虚影,“你要不要吃炸鱼?”
“哪吒哥哥做的!”
“超级超级好吃!”
哪吒一呛,差点把自己呛到。
——你別乱招呼啊小祖宗!那可是道祖!
院中一片大能集体抽气声。
然而,鸿钧虚影微微一怔,隨即,竟然真的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意:
“贫道……倒也想尝尝。”
“只是,以贫道如今之形,怕是难以下咽。”
声音刚落。
罗天抬手一勾,指尖一弹。
“咔。”
虚空某一层规则轻轻一响。
紫霄宫里,鸿钧本尊胸口一震,突然感觉自家那百劫不坏、早已半虚无化的“道体”,肚子里——
“咕嚕嚕”——
叫了一声。
“……”
鸿钧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部,有点怀疑人生。
——道祖,会饿?
“你现在。”
罗天淡淡开口,“是真的可以『吃』的。”
“以人的方式。”
“不是以道的方式。”
鸿钧沉默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圣人、诸天视线错愕到极点的注视中,他缓缓伸手,从虚空中“接过”了一盘——
哪吒刚刚炸好的鱼排。
那鱼排並非普通实体,而是被罗天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同步”到他所在的层面。
——规则级食物。
“吃一口看看吧。”
罗天淡淡道,“顺便感受一下,你这几亿年没体验过的东西。”
“——幸福。”
罗念连忙加一句:“好吃就是幸福!”
鸿钧看著盘中的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一生(准確说是无数个元会)里,什么“大道法则”、“无上道果”没尝过?
可这些东西,从未以“味道”的形式出现过。
忽然有一刻,他有种古怪的衝动:
——想知道凡人嘴里说的“好吃”,到底是什么。
他將那鱼排轻轻送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
“咔——”
清脆的炸衣破裂,鱼肉鲜嫩的汁水溢出,连带著哪吒那点火爆性子的“热烈”与殷夫人那一缕“心疼孩子”的温柔,一起化进了味道里。
那一瞬间,鸿钧神色微微一怔。
他的“道心”,居然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味道”,晃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好吃”,是这样的。
不是惊天动地。
不是大道震颤。
只是——
让人觉得“活著,挺好”。
“如何?”
罗天淡淡问。
鸿钧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
“……很好。”
他很少用这种简单直白的形容。
但在此刻,再华丽的词,都不如“很好”来得真实。
“那就好。”
罗天拍拍手,“既然你也吃了我女儿这场厨艺大会的东西。”
“那以后——”
“她办糖糖节、办厨艺大会、办儿童分园的时候,你就別在天道后台乱改配置。”
“人女王的地盘,你就当是——”
“系统保留区。”
“只读,不写。”
鸿钧嘴角抽了抽。
——这话,把他当成什么?
当成一个会偷偷刪孩子游戏存档的熊家长?
可他回想起封神榜被乱涂、雷声被改、今日这一场“孩子们吃饭”的景象……
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善。”
“贫道答应你。”
“凡涉罗念女王规则之处,天道不主动干涉。”
“除非你女儿亲口说——『不要』。”
罗念一听,立刻举手喊:“我不会说不要的!”
鸿钧虚影忍俊不禁:“那你以后要是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罗念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我以后如果有不想要的东西,会跟爸爸说。”
“但我不会说不要糖,不会说不要节日,不会说不要好吃的。”
“也不会说——不要小朋友笑。”
鸿钧怔了怔。
然后,第一次,真正从“天道”的角色里抽离出来,用一个“很老很老的凡人”的目光,看著这个小女孩。
“好。”
“老头子记住了。”
他说完这句,虚影慢慢散去。
紫霄宫中,鸿钧长长吐出一口气。
元始忍不住开口:“老师,您就这么让他……”
“让他?”
鸿钧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他要的是——孩子吃饱、睡好、少受一点没必要的苦。”
“你们要的是——局完整、布局者体面、谁的弟子上榜好看一点。”
“你觉得,大道更偏向谁?”
元始一噎。
通天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欠揍:
“二师兄,別想太多。”
“以后想要多一点好看,不如去练练菜。”
“我刚刚看那炸鱼,就挺好看的。”
……
念云居。
裂缝癒合,天空恢復如常。
孩子们大部分根本没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空上那个会变短鬍子的老爷爷,吃了一块炸鱼,然后笑了一下就走了”。
“念儿。”
罗天看著女儿,“刚刚那位鬍子老爷爷,是这天道的总管之一。”
“他已经答应——”
“以后不在你地盘乱动。”
罗念仰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我以后办糖糖节,办厨艺大会,他也可以来吃炸鱼吗?”
罗天失笑:
“他要是敢来,你就让他排队。”
“排在小朋友后面。”
“不能插队。”
罗念重重点头:
“嗯!”
“即便是鬍子老爷爷,也要排队!”
“因为——”
她一字一顿,奶声奶气却极认真:
“小朋友——”
“最重要!”
这一刻。
念云居內外,无数视线同时微微一颤。
——圣人。
——神王。
——龙族。
——凡人。
无论站得多高,无论活了多久。
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在这场被称作“封神量劫”的大戏里。
真正改变了剧本的人——
不是任何一个“安排好的主角”。
而是一个戴著花环、手腕缠著金蛇、嘴里喊著要办“糖糖节”的小女孩。
以及,她那个敢对天道说:
“你写得不好,我帮女儿改一改。”
的父亲。
### 第256章 结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把“天上那群看戏的”拉下来面对面——
- 鸿钧带著诸圣“虚影到场”,结果先被罗念吐槽“鬍子太长会拖到碗里”,亲手把鬍子剪短,完成一轮“形象整改”。
- 关於“你改这么多规则会不会把天道搞崩”的质疑,被罗天一句“我补的是你们漏掉的儿童区”正面懟回去。
- 罗念给鸿钧发出“炸鱼试吃邀请”,道祖歷史上第一次以“人的方式”认真吃了一口凡食,发现“好吃”这种东西,的確比道果有趣。
- 天道后台正式打出一个“只读不写”的保留区——凡是掛著“罗念女王规则”標籤的地方,鸿钧承诺不主动动手。
从这一刻起,洪荒的所有“高层”,不得不承认:
这方天地里,有一块地盘,是他们暂时动不了的。
那块地盘,叫——
“给小朋友发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