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容貌並非小家碧玉的清秀,而是有一种珠圆玉润的富贵气象,雍容大气,明艷不可方物,带著牡丹初绽时的国色天香。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既有少女的纯真,又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属於大家闺秀的端丽与骄矜。
毕潘安看得痴了,魂飞天外。
心中所有的懊恼、猜疑瞬间被这极致的美貌衝击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晕眩般的狂喜!
这……这竟是他的新娘?!
然而,周围瞬间死寂了,以及宾客们那一张张如同活见了鬼般惊骇、难以置信的脸!
他们可是亲眼看著那个面容有瑕、举止粗俗的庄红杏,自己走上花轿的!
喜婆子更是亲手为她敷粉簪花,上轿前分明还是那副令人不忍多看的模样。
怎么……怎么这红盖头一掀,就彻底改天换地,变成了眼前这个倾国倾城、恍若神妃仙子的美人?!
这绝不可能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庄红杏!
可花轿一路未停,人也是同一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诡异与震惊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闹洞房的热闹,只剩下无声的悚然在空气中蔓延。
毕潘安被那惊世美貌摄去了心魄,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將还想闹腾的宾客们全都轰了出去。
迫不及待地閂上了门。
这样的绝色,他恨不得藏起来,只供他一人欣赏。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著狂跳的心,拿起合卺酒的酒杯,脸上堆起自以为风流倜儻的笑容,走向床边。
他的“新娘”依旧垂著头,大红盖头早已掀开,露出那令他神魂顛倒的侧顏,在烛光下宛如一幅静止的工笔画。
“夫人,”他声音带著刻意的温柔,用酒杯轻轻挑起她低垂的脸颊。
“现在,让为夫好好看看你。”
庄红杏——或者说,此刻顶著“庄天鹅”之名的她,满怀著对新婚夫君的憧憬与羞涩,顺著那力道,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庄红杏脸上的羞涩和期待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寸寸碎裂,被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和噁心所取代。
她瞳孔急剧收缩,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是谁?!
这个脸色蜡黄、眼带猥琐、容貌甚至堪称丑陋的男人是谁?!
不!这不是她在灵隱寺看到的那个俊朗公子!
那个公子……那个公子明明……
巨大的欺骗感和绝望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尖叫,想怒骂,想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当她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声音!我的声音!
济公那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同时,也会失去你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对美貌的渴望,哪里在意这轻飘飘的“失去”?
此刻,这失声的惩罚,成了將她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把力!
毕潘安见他貌美如仙的新娘子,在看清他的脸后,非但没有含情脉脉,反而像突然得了失心疯一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憎恶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诡异嘶哑的嗬嗬声。
他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娘子!娘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可他刚碰到她的手臂,庄红杏就如同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甩开他!
巨大的愤怒、羞辱和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对著毕潘安拳打脚踢,指甲狠狠地向他的脸抓去!
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攻击。
“呃啊——!”
毕潘安猝不及防,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痛呼出声。
他先是错愕,隨即一股被冒犯、尤其是在如此美貌新娘面前出丑的恼怒猛地窜了上来!
“你这疯妇!”
他彻底露出暴躁的本性,一把抓住庄红杏胡乱挥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狠狠將她摜倒在铺著大红锦被的婚床上!
庄红杏被摔得头晕眼花,头上的珠翠散落。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还想继续廝打,可失去声音的痛苦和眼前这丑陋狰狞的丈夫,让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声的、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