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府周围住的几户人家,这些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这不,才到晌午,那高墙里头又传来了摔盆砸碗、男女对骂的尖锐声响,夹杂著老妇人哭嚎劝架的声音,简直比街口的菜市还热闹。
起初,隔得远些、不知內情的人家,还把这当做饭后谈资和笑料:
“听听,又开始了!这家子人,从老到小,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可不是嘛,表面光鲜,內里早就烂透了!那新媳妇才进门多久?
就听说开始琢磨著给自家男人纳妾,专挑那水灵的小姑娘下手,心肠坏得很!”
在街角买花的小翠,一边整理著花篮,一边跟相熟的姑子嘀咕:
“嚯,你们是不知道!毕家那位大少奶奶,听说脸彻底毁了,就是为了救她家男人伤的!
结果呢?嘿!全家没一个念她的好,那毕大少转头就要再娶一房美的,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旁边茶摊上,一个似乎知道些內幕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说的这些还不算最奇的!你们可知,那位大少奶奶,原本不叫庄天鹅,叫庄红杏。
听说容貌……颇为不堪。
可邪门的是,新婚那晚,竟大变活人,成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还成了哑巴。
如今这容貌毁了,嘿!你们猜怎么著?她居然又能开口说话了!
只是那声音,嘶哑难听,跟破锣似的!”
很快,便有更知根知底的老街坊,提起了更早的旧事。
“唉,作孽啊!你们怕是忘了,早年那位如今开了济春堂、医术高明的仇天鹅仇大夫,她的脸就是为了救这庄红杏才毁的!如今这庄红杏自己也遭了报应,真是天道好轮迴!”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在花田镇上空盘旋。
渐渐地,最初看热闹的心態被一种隱隱的不安和排斥所取代。
“这一家子,从里到外都透著邪性!”
“是啊,那庄红杏更是灵异得很!一会儿丑一会儿美,一会儿哑一会儿又能说话……这哪是正常人?”
“我看咱们还是离那家人远点儿,心术不正,加上这么多灵异事儿,保不齐是真有什么妖孽鬼怪在作祟呢!”
“对对对,沾上晦气!”
原本只是当做笑话看的邻居们,如今看向毕府那朱红大门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畏惧和嫌恶,纷纷告诫家人孩童,无事莫要靠近。
毕家,在花田镇居民的心中,已然成了一处是非不断、诡异莫测的是非之地。
这几日,去济春堂抓药问诊的街坊,总有几个嘴快的。
趁著等候的功夫,或是看诊完毕,忍不住凑到仇大夫跟前。
带著几分分享“大快人心”消息的意味,將毕府那些鸡飞狗跳、对骂不休的闹剧,以及外面越传越玄乎的流言,当做最新的笑料讲给她听。
“仇大夫,您可是没听见!昨儿个毕家又闹腾到半夜。
那毕大少骂他媳妇儿是『丧门星』,他媳妇儿——就那个庄红杏,扯著那把破锣嗓子骂他是『负心汉』、『白眼狼』!哎呦喂,可难听了!”
一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婶边说边比划,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另一个老伯也捋著鬍子摇头晃脑:“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当初她庄红杏是怎么对您的,咱们街坊都看在眼里!如今这局面,真是……嘖嘖,老天爷开眼吶!”
他们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坏心,也並非刻意挑拨。
在他们朴素的善恶观里,仇大夫是受了委屈的好人,如今恶人得了报应,这大快人心的消息,自然该让仇大夫也知道,让她也宽宽心,顺顺气。
仇天鹅通常只是安静地听著,手上捣药或书写的动作不停。
偶尔抬起眼,对上街坊们热切的目光,她会微微頷首,轻声道:“哦?是么。”
或是,“世间之事,自有其因果。”
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曾出言制止,那平静无波的態度,反而坐实了她在眾人心中“通透”、“不过分良善”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