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浆洗而变得粗糙红肿的双手,毫不在意地用旧衣擦了擦。她吃些粗粮咸菜便好,身上的衣服补补也能再穿几年。
只要儿子能安心读书,將来能有出息,她现在受再多的苦、听再多的閒话,都值得。
文母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她的儿子文正在那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手中捧著一卷书,口中念念有词。
屋內晦暗,她看著心疼,连忙走到桌边,摸索著將油灯点亮,昏黄的烛光碟机散了一小片黑暗。
“太黑了,仔细伤了眼睛。”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身上带回的、待浆洗的衣物放在角落的木盆里,隨即就想去灶间张罗些简单的吃食。
她看著儿子在灯下越发清瘦的侧影,以及那紧锁的眉头,心中担忧,忍不住轻声问道:“正儿,娘瞧你这些日子睡得越来越迟,可是……科举之期將近了?”她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
文正闻言,停下踱步,转过身来,在跳跃的烛光下,他的脸色確实有些不好看,嘴唇嚅动了几下,才低声道:“娘,其实……孩儿此番,並非十分想去应考……”
文母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最直接的原因。
她急忙走到儿子身边,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带著一种故作轻鬆的坚定:“是不是因为盘缠的问题?傻孩子,这个你不用操心,娘有办法。”
文正猛地抬头,眼中带著惊疑和一丝急切,追问道:“娘?您能有什么法子?家中情况孩儿是知道的……”他看著母亲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那双布满劳作痕跡的手,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
文母见状,伸出手,轻轻抚上文正的手背,那粗糙的触感让文正微微一颤。
她安抚般地拍了拍,声音放得更缓,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决心:“你別担心,你还记得……多年前,你与城中商家的那门婚约吗?”
文正听到母亲突然提及商家,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语气带著些微的不確定,却又隱含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孩儿知道。爹在时,確实与城里那位商家订下了婚约。”
文母见儿子记得,像是得到了鼓励,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著算计与期盼的光彩,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带著理所当然的意味:
“正是那门婚约,那商家在咱们这地方,也算得上是数得著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底厚实得很。”
她说著,目光灼灼地看向儿子,“正儿,娘希望你明日就去商家一趟。”
她不等文正细细思量,便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此去,一来,是跟你未来的岳父拿些盘缠,以备你进京赶考之需。读书科举是正途,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他们商家既是亲家,出些力,支援未来女婿科举,这是应当应分的!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你因盘缠短缺而误了前程不成?”
她顿了顿,观察著儿子的神色,继续拋出第二个,在她看来更为重要的目的:
“这二来嘛……你与那商芸的婚事,也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了。你如今潜心向学,身边正需要一个知冷知热、又能帮扶你的人。
那商芸,娘虽没见过面,但听闻品貌不差,定是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她又是商家独女……”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文正一眼,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若能娶了她,於你的前程,於我们文家,都是大有裨益的好事。
“而且,你若是去了京城赶考,这家里……总也得有个人能帮我搭把手。娘现在也老了,精力不济,身边没个人照顾,实在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