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像啊……那眼睛,那神情……”
“不能吧?圣僧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都被人家当场逮住,打扮成这样押来了!”
“诱骗少女私奔,这罪名可大了!佛门清净地,怎能容此等败类?!”
广亮大师听得额头冒汗,看著眼前这个丟人现眼的师弟,又看看义愤填膺的商氏夫妇和群情激奋的香客,一时头大如斗。
他上前一步,对著“媒婆”厉声道:“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媒婆,行此齷齪之事?还不从实招来!”
他这是给济公台阶下,希望他赶紧解释。
被捆著的“媒婆”却扭了扭身子,翻了个白眼,用那还没变回去的、尖细滑稽的媒婆嗓音怪声怪气地说:
“招什么招?和尚我……,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坐实了“诱骗”的嫌疑。
商父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成全好事。
大师,各位乡亲都听到了,此事,你们灵隱寺管是不管?若不管,我商家便是告到官府,告到京城,也要討个公道!”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灵隱寺的声誉,济公的个人形象,全都搅在了一起。
广亮大师骑虎难下,看著那个还在那里无所谓的师弟,恨不得一禪杖敲过去。
元空方丈,一合手,嘆了口气,阿弥陀佛。
在商家夫妇不依不饶的控诉和確凿的罪证面前,即便广亮大师有心维护,也难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包庇。
更何况,此事確实触及了世俗礼法的大忌。最终,济公被官府差役带走,投入了县衙的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气息。
其他囚犯看著这个被扔进来、打扮得花里胡哨不伦不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疯婆子”,有的鬨笑,有的麻木,有的嫌弃地挪远了些。
济公却浑不在意。他寻了处稍微乾燥的角落,也不管那身俗艷的衣衫是否沾上污秽,盘腿便坐了下来。
手腕上的绳索早在被押送途中就被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鬆了,此刻隨意地搭在一边。
他脸上那夸张的媒婆妆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但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透过牢房狭小的窗户,望向外面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
“世人愚昧啊……”
他低声嘆息,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浑厚低沉,与那身打扮格格不入。
“被那层层叠叠的礼教规矩,蒙住了眼,捆住了心,还自以为走在康庄大道上。”
他回想起商家夫妇那愤怒而的脸庞,想起围观香客们唾弃的眼神,想起广亮师兄那无奈又焦急的神情。
他的行为,在世人眼中,自然是张狂荒诞,离经叛道,诱骗良家,罪大恶极。
可在他自己看来,那不过是拨动了一下既定的因果线,撕开一道口子,让那些被命运和礼教捆绑的灵魂,有机会看到另一种可能,另一种选择。
其中更深层的因果牵引、业力偿还,又岂是这些被眼前得失和礼教大防蒙蔽的凡人所能参透?
“阿弥陀佛……”他唱了声佛號,在这污浊的牢狱中,这声佛號却仿佛带著一种穿透尘埃的力量。
“不是和尚我疯,是这世道,病了。礼教吃人,而不自知;规矩杀人,而称美德。可怜,可嘆。”
他並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身皮囊,这牢狱之灾,不过是一场修行。
牢房外,狱卒的喝骂声、其他囚犯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牢房內,济公闭目凝神,仿佛置身事外。
“世人看不透,便看不透罢。”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近乎慈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