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非野兽,而是一条约莫两尺来长、通体碧绿如翡翠、唯有尾尖带著一抹奇异暗金色的……蜥蜴?
这碧绿蜥蜴的尾巴,竟像是被什么至阳至刚的力量灼烧过一般,断了一小截,断口处焦黑,气息奄奄。
绿姬已是强弩之末,慌不择路,撞入竹篮后,本能地蜷缩进野菜的缝隙之中。
碧绿的身躯微微颤抖,竖瞳紧闭,气息更加微弱下去,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邵芳亲眼看到,几乎要忽略过去。
几乎就在绿姬藏入竹篮的下一瞬。
邵芳心头警兆微生,一股浩瀚、威严、隱含虎啸雷音的佛门气息自天际遥遥笼罩而下,虽未直接施加於她,却锁定了这片区域,尤其是她竹篮的方向!是伏虎罗汉的力量在追踪搜索!
然而,就在那股佛力即將触及竹篮,似要揪出藏匿妖物的剎那——
邵体內,那金红交织的光晕,似乎受到了某种外力的隱隱激发,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並非刻意防御,而是如同一层温暖祥和的无形气运薄纱,將她连同她身边的竹篮一同笼罩在內。
天际那股凌厉的追踪佛力,在触及这层金红贵气时,微微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柔韧的屏障。
佛力之中蕴含的意志似乎迟疑了,迅速审视了一下下方——一个衣著寒酸却整洁、背著竹篮采野菜的平凡妇人,身上竟有如此纯净的良善功德之光与贵人气象?
且这妇人气息平稳,眼神清澈,並无与妖邪勾结的晦暗之相。
那佛力停顿了约莫一息,似乎在权衡。
最终,或许是觉得为了一条已然受创、失去一截尾巴的小妖,不宜贸然衝撞一位身负功德贵气的凡人命数,尤其是这凡人正行採集之事,合乎自然生计。
浩瀚的佛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锁定感消失无踪,天际那隱隱的威压也隨之消散,只留下一片雨后山林正常的寧静。
邵芳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仿佛对刚才那瞬息间的无形交锋毫无所觉。
她只是慢慢背起再次变得沉甸甸的竹筐,目光扫过篮中野菜缝隙下那一抹竭力隱藏的碧绿。
她没有伸手去拨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像根本没发现这条“蜥蜴”的存在一样,挎好竹篮,拄著锄头,沿著来路,步履平稳地朝山下自己那间小屋走去。
另一边,灵隱寺临时驻地。
伏虎罗汉的虚影並未完全显化,但一道神念已与济公沟通完毕。
济公摇著破扇子,听完伏虎罗汉以神念传递的信息,嘿嘿一笑,挠了挠满是泥垢的脖子:“哦?追到后山,发现那妖孽钻到了一个采野菜的妇人篮子里?那妇人身上有金红光护体,是个有功德在身、命里带点小贵的?”
伏虎罗汉的神念传来肯定的波动,並带有一丝未尽之意:若非如此,早已將其揪出。
济公灌了口酒,咂咂嘴:“行啦行啦,师兄你的神虎既然已经吃了她一截尾巴,给了教训,她又撞到了一个有贵人气运护持的凡人身边,看来命不该绝於此劫。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她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大浪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伏虎罗汉的神念传来一阵低沉的、类似虎啸的嗡鸣,算是认可,隨即那隱於云端的浩瀚气息彻底消失,返回了本位。
济公又喝了一口酒,抬眼望了望后山的方向,醉眼朦朧中似有精光一闪,低声嘀咕了一句。
“金红护体……采野菜的妇人?这钱塘县附近,还有这等气相的贫苦妇人啊……有点意思。”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笑的模样,转身投入了救灾的嘈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