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姬心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邵芳对上她那有点愣神、偏头打量的目光,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软。
她赶紧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遇到水灾了吗?快,快进来,地上凉。”
她伸手去扶,动作自然。
绿姬顺著她的力道站起来,脚下一软,半个身子的重量不自觉地靠了过去,手指在接触到妇人衣袖时,无意识地微微屈伸了一下,才慢慢放鬆,抓住了袖角。
“我……我和家人走散了,”绿姬小声说,声音有点乾涩,“跑了好久,又累又怕,看到这里有灯……有屋子,就过来了。”
她说话时,眼神的聚焦似乎比常人稍慢半拍,尤其是在光线明暗交界处,会有一瞬间的迟滯,像是需要更费力地调整视线。
“可怜见的,快进来坐下。” 邵芳扶著她到凳子上坐好,仿佛没注意到她那些细微的异样,转身就去灶台边,
“饿了吧?大娘正好煮了点野菜汤,先喝口热的暖暖。脚伤著没?给我瞧瞧。”
绿姬坐在凳子上,看著妇人忙碌的背影,身体坐姿显得有些过於端正,双手平放在膝上,指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细微的流动。
听到问话,她赶紧把“伤脚”往后缩了缩,摇摇头:“没、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不太疼了。”
佛力灼伤可不好解释。
邵芳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过来,放在她面前的小木桌上:“小心烫,慢慢喝。” 她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並没有一直盯著她看,而是隨手拿起一件破旧的衣服缝补起来,姿態放鬆自然。
绿姬捧起温热的陶碗,先是低头凑近碗沿,仿佛在確认温度,然后才小口啜饮。
汤很淡,只有一点盐味和野菜的清香。
她喝得很安静,喝汤的间隙,会抬起眼,视线快速扫过对面的妇人,然后又落回碗中,那目光的移动轨跡,带著一种安静观察的意味,不似寻常少女的羞涩或胆怯。
“慢点喝,锅里还有。” 邵芳头也没抬,温和地说,
“要是不嫌弃,就在大娘这儿住下,等水退了,再慢慢打听你家人的消息。这年头,乱的很的,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绿姬捧著碗,手指无意识地沿著碗沿划了半圈,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认真。“谢、谢谢大娘……我……我会帮忙干活的。” 她说得很认真,眸子在烛光下显得很专注。
“不著急,先把身子养好。” 邵芳笑了笑,继续缝手里的衣服。烛火跳跃,映著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一个安静补衣,一个小口喝汤,偶尔传来碗勺轻轻的碰撞声和窗外渐起的虫鸣。
瓦罐里的野菜汤见了底,绿姬捧著空碗,胃里有了热乎乎的东西,精神似乎也好了些。
邵芳起身,又从灶膛边用火钳扒拉出两个烤得外皮焦黑、冒著热气的东西,放在一个破陶碟里端了过来。
“来,尝尝这个。山上挖的野薯,烤著吃比煮汤香。” 她说著,自己拿起一个,熟练地掰开焦黑的外皮。
一股混合著焦香与浓郁甜糯气息的热浪瞬间散开。
烤红薯的皮有些地方已经烤出了黏稠晶莹的糖汁,內里的瓤是金灿灿、软绵绵的,热气腾腾。
绿姬皱了皱鼻子,先是下意识地偏头避开那股浓烈的热气,但紧接著,鼻翼又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两下。
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土块。
她可是修炼有成的妖精,虽然受了伤,但……怎么能吃这种凡人的、看起来脏兮兮的粗糙食物?
给那只总在灵隱寺扑腾的傻兔子吃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