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越描越黑!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义母,眼神复杂,既埋怨她多嘴引发猜疑,又对她此刻依然平静无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解和隱隱的不安。
邵芳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中冷笑。
看,所谓的“圣僧”光环,在一点点捕风捉影的过错面前,也是如此脆弱。
人心向来如此,热衷於將高高在上者拉下神坛。
更別说在他们眼中本就低贱、只能靠缝补挑粪挖野菜苟活的,一朝因儿子高中而得到地位的妇人。
她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被儿子责备后的无措和歉意,对著必清必安微微屈膝:
“两位小师父莫怪,老妇也是心直口快,见方才天象骇人,大家惊慌,才……才想著若圣僧能释疑一二,或能安眾人之心。是老妇人思虑不周,言语冒犯了。”
她又转向陆邦,声音温和中带著一丝疲惫。“邦儿,娘知道了,是娘多话了。灵隱寺和圣僧的声誉自然要紧。咱们……咱们先回去吧,莫要再在此添乱了。”
她这番以退为进,姿態放得极低,完全是一个意识到说错话的朴实妇人模样 。
陆邦嘆了口气,他家这义母真的只是好心办坏事,不懂分寸罢了。
“娘明白就好。此处纷乱,確实不宜久留。
两位小师父,今日之事突发,还需稟明圣僧与监寺大师,妥善处置。
陆某先行告辞,若朝廷或县尊有何垂询,陆某自当竭力说明。”
就在这时,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小兽般,倏地从邵芳侧后方窜了过来!
是绿姬。
她原本站在稍远处,百无聊赖地等著,耳朵却一直竖著,敏锐地捕捉著义母这边的动静。
陆邦那带著埋怨和焦虑的低声质问,还有那不自觉加重力道拉住邵芳衣袖的手,瞬间点燃了她心头一股无名火。
那让她忌惮的济公和尚已经晃晃悠悠走了,周围虽然还有人,但她此刻也顾不上太多偽装,只想护住邵芳。
“喂!你这是什么態度,什么语气?!”
绿姬一步插到陆邦和邵芳之间,碧眸圆睁,毫不客气地瞪向陆邦,声音清脆却带著明显的怒意。
她抬手,啪地一下打掉了陆邦扶著邵芳衣袖的手,动作乾脆利落,力道贼大。
“那和尚被雷劈——那是事实!匾额碎了——也是事实!眾人都看见了!”
绿姬扬起小巧的下巴,话语如同连珠炮,直直衝著陆邦,也仿佛是说给周围竖著耳朵的人听
“要怪谁?!怪那和尚自己去!怪那天!怪那雷去!抓著我邵大娘问东问西、说三道四干什么?!”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全是对陆邦这种窝里横行为的不屑:
“邵大娘问得好!问得妙!那和尚不是总爱讲大道理吗?让他也尝尝被人问的滋味!我……”
她顿了一下,想起刚才济公被邵芳那句“问心无愧不代表没做过错事”噎住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滯和罕见吃瘪的表情,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快意。
但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梗著脖子道。
“……反正,不许你用这种口气跟邵大娘说话!你给我放手,离远点儿!”
她这番举动又快又突然,言辞更是直接得近乎无礼,完全不符合一个“落难孤女”该有的怯懦,也不符合对状元公该有的敬畏。
陆邦被打得手一松,愕然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气势汹汹的绿衣少女,一时竟被她的气势和话语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惊讶地看过来。
说著便直接半扶半拉著邵芳走了。
邵芳笑了笑抚过了绿鸡的胳膊。
“大娘没事儿”
绿姬被邵芳一碰,紧绷的肩背微微放鬆了些,嘴里小声嘟囔:“那雷又不是邵大娘引来的……,你儿子一点都不知道维护你说话。討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