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足、脆弱、吵闹、但总能捣鼓出些意外动静的小东西。
她舒展了一下身躯。吞噬雌蟒和大量血兰花后,她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鳞片呈现出一种暗沉如玄铁、却又隱隱流动著血丝般光泽的质感,边缘锋利,仿佛天生为切割与碾压而生。
当她开始移动时,整片河谷都为之震颤。
不再需要寻找河道。她就是路径本身。
无比庞大的身躯碾过地面,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草茎般被齐根压断、捲入身下,厚厚的腐殖质层被犁开,露出下方潮湿的红色土壤。
她就像一台无视地形的活体压路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在茂密得令人绝望的雨林中,硬生生“开”出了一条宽阔、泥泞、布满断木碎叶的“道路”。
所过之处,鸟兽绝跡,虫豸噤声,只有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泥土被碾压的闷响,宣告著一位移动天灾的经过。
寂静河道
曼河上游的这段水域,寂静得诡异。
杰剋死死趴在粗糙的竹筏上,十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湿滑的竹竿缝隙。
水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湍急冰冷,不是那种喧囂的白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著吸力的流速,推著简陋的筏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冲。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蛙叫,连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微弱到近乎消失。仿佛整片雨林的生命,都在此地屏住了呼吸。
这种死寂比任何吼叫都更摧残神经。
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又被河风吹得冰凉。
他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余光死死盯著近处浑浊翻涌的河水。
竹筏简陋,吃水很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有……东西。
如果有人从上往下看,会看到。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巨大的、修长的阴影时而紧贴著筏底滑过,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恐惧像冰水灌满了他的骨髓。
他现在后悔了,
他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血兰花的诱惑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遥远而虚幻,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尖叫。
可筏子不听使唤,水流推著他,向著更上游、更死寂、阴影更密集的河道衝去。
不行……不能这样……至少,要看看……看看究竟是什么……
杰克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著那股让自己蜷缩起来的本能,极其缓慢地、颤抖著,抬起了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头颅。
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河面,然后,定格在了正前方。
一个巨大的、覆盖著暗沉鳞片的三角形头颅,如同礁石般悄然浮出水面,就在竹筏前方不到三米处。
浑浊的水流顺著它的颅骨滑落。
一双竖瞳,
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他。
哦,上帝 。
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
积蓄到顶点的恐惧终於衝垮了理智的堤坝,杰克爆发出生平最悽厉、最绝望的尖叫。
这尖叫在死寂的河道上迴荡,如此突兀,又如此短暂。
巨蟒的头向前一探,张开——
竹筏失去了操控者,在水流中打了半个转,零落的竹竿隨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吞下杰克的巨蟒缓缓沉入水中。
它那顶级掠食者的生物本能中,一种隱约的、来自上游方向的、令它鳞片微微发紧的压迫感,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摆动身躯,不再留恋这片暂时的猎场,开始向下游,向著远离那恐怖山谷的方向游去。
越是是最古老的丛林住民,越懂得趋吉避凶。
那片正在孕育某种终极存在的区域,已成为生命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