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视线从那颗悬浮的內丹,移到了自己袖口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指上。
那触碰轻得仿佛羽毛,
却让他僵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明珠见他不动,又轻轻拽了一下,抬眼看著他,因为虚弱,声音更轻了些,带著气音:“……扶我起来。”
圣德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著点笨拙地弯下腰,伸出双臂,小心地避开她腹部的伤口,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扶著她的手臂,极其缓慢、扶起来,让她能半靠著床头。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靠近了她。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血腥气,以及那独属於“小珍珠”的、清浅的、仿佛带著水泽灵气的微香。
近到能看清她苍白脸上细微的绒毛,看到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长睫下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氤氳、却依然清澈的眼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近地和小珍珠在一起了。
上一次如此靠近,或许是雷劫之下,他拼死將內丹送入她溃散元灵的那一刻?
还是更早以前,在灵川畔,他们相伴修炼、嬉戏玩闹的时光?
记忆太久远,夹杂著灵体消散的痛苦和魔道重塑的混乱,早已模糊不清。
但此刻,掌心下隔著单薄衣物传来的她的体温,她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玄黄衣襟的微痒,都如此真实而鲜活,带著一种几乎让他灵魂战慄的满足与酸楚。
他扶著她坐稳,却没有立刻收回手,手臂依然虚虚地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指尖却有些无措地蜷缩著,不敢真的落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带著微哑的轻唤,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小珍珠?”
这一声唤,跨越了漫长时光与无尽劫难的思念与確认。
明珠半靠在床头,被他扶著,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玄黄冠缨下每一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他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和那份小心翼翼屏住的呼吸。
他那句带著积鬱与卑微期盼的“小珍珠”,让她心头那点属於原主的酸涩更加明显。
她定了定神,忽略伤口的隱痛和心口的复杂情绪,抬起眼,认真地望进他幽深复杂的眼底,:
“你认真听我说,圣德。”
圣德几乎是立刻应道,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好,我听著你说。”
可他垂下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心底那片阴霾迅速聚拢。
又要为他开脱了吧,张天元差点杀了你,你还要为他求情?
还是说……这次是乾脆要彻底划清界限,让我这个前人再也別来打扰?
明珠似乎能透过他故作平静的表面,看到他心底那片惊涛骇浪。
在他那句“不是撇清还能是什么”衝口而出之前,她抢先开口,直接截断了他最坏的猜想:
“不是想要撇清跟你的关係。”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充满困惑。不是撇清?那她之前拒绝內丹、是什么意思?
“圣德,” 明珠迎著他灼人的目光,声音依旧很轻,带著一种沉静的力度。
“我不肯要,不是因为想撇清,更不是因为……张天元。”
她刻意顿了顿,让他消化这个信息。
看到他眼中戾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才继续缓缓说道:
“是因为……我不能一直欠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