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軲轆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水花,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雨帘后。
媚娘坐在微微顛簸的车厢里,隔著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向后方那两个迅速变小、僵立在原地的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天助我也,她心想。
这两日小多和盈盈之间那古怪的气氛,把她磨的哪哪都难受,问又问不出,正愁没个由头让他们自己解决。。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哪里来的隔夜仇,一切说开就行。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倒是恰到好处。
空地上转眼就冷清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小多手里攥著那把还带著媚娘手心温度的油纸伞,伞柄的竹节硌著他的掌心。
他站著没动,也没打开伞,雨水顺著他的头髮、脸颊往下淌,很快打湿了单薄的肩头。
盈盈站在几步开外,同样淋在雨里。
粗布衣裳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带来寒意。
她看著小多手里的伞,又看看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他是故意的吗? 她想。还是根本不想和她共用一把伞?
雨水顺著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
周遭的一切——破败的庙檐、泥泞的地面、空荡荡的粥棚架子——都在灰暗的雨幕中褪色,唯有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散发著明显抗拒气息的人,无比清晰。
空气凝滯,只有雨声喧囂。
小多將伞“唰”地一声撑开。
陈旧发黄的油纸伞面张开一小片乾燥的、略带霉味的空间。
他没有看盈盈,也没有走过去,只是將伞柄往她那个方向,极其彆扭递了递。
手臂伸得直直的,身体却还停留在原地,甚至微微后仰,仿佛那把伞是块烫手的山芋,或者是什么令他厌恶的东西。
盈盈看著那只握著伞柄、指节发白的手,看著伞下那一小片仿佛划清了界限的安全区域,又看著小多那淋湿的、倔强扭向一边的侧脸。
她没接那把伞。
只是抬起眼,雨水顺著脸颊流下,像冰冷的泪。
她看著小多,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又或者,是终於无法忍受的疲惫:
“小多,” 她问,“你是不是很討厌我。”
那把被孤零零举在两人之间的油纸伞,在滂沱大雨中,显得如此侷促。
盈盈的声音其实並不大,甚至有些被雨声冲淡的虚浮,但是那两个字小多听的清清楚楚。
徐盈盈,你凭什么这样想。
他猛地转过头,终於第一次在这两天里,直直地看向盈盈的眼睛。
雨水顺著他额前的头髮流下,滑过眼眶,不知是雨还是別的什么,让他的眼睛发红。
“是,我就是很討厌你,討厌你现在这个样子。”
那把伞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更紧,伞骨发出轻微的呻吟。他向前踏了一步,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只是死死盯著盈盈苍白湿冷的脸。
“你不知廉耻,你居然偷钱。” 小多无父无母自小在外討生活,嘴巴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脏话。
但那些脏的他从来就没对盈盈说。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
“那天在石墩子旁边,你想做什么我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