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没说好！” 小多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和鼻子不通气而显得瓮声瓮气。

他恶狠狠地说著，一把將媚娘还搭在他肩上的手甩开，自己捏了捏又酸又痛的鼻子，梗著脖子往前走了两步，背对著媚娘，生著闷气。

“对，没说好！而且人家盈盈现在也用不著去那破染坊了！” 他越说越气。

“人家现在的工作，可比染坊强过百倍！盈盈现在是飞黄腾达了！不做女工了！”

“啪！”

媚娘听得火起，站起来使劲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力道不轻：“你在胡说什么。”

小多被打得一个趔趄，却更激起了他的逆反，他猛地转过身，眼睛因为激动和脸上的伤显得有点红：“老大！我没有胡说！盈盈已经不是从前的盈盈了！她不配再做我们的朋友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媚娘愣住了。

她心头猛地一沉：“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你忘了，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要好的朋友！”

“就是因为我们三个是从小到大的至交好朋友！” 小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过。

“所以我才感觉到羞耻！我才会这么生气！我！我要是换了別人，我才懒得管他变成什么样呢！”

媚娘被他这番话弄得更加不解。

她上前一步，抓住小多的胳膊，语气急切：“你把话说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小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憋著一口气，觉得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算了。

可是这事儿在他心里根本装不下了。他现在太烦，太烦，太烦了！

而眼前的老大，是他最信赖、觉得最靠谱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惹了什么祸，出了什么事，好像只要告诉老大，她总有办法，或者至少能让他觉得没那么糟糕。

对，告诉老大。老大一定能够解决。

小多像是终於找到了情绪的泄洪口，把他这几天看到的一切连同自己的推测和愤怒，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媚娘，仿佛在等待一个裁决。

媚娘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慢慢凝固。她抓著小多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小多是从来不会说谎的。

她了解小多，这孩子或许衝动、或许鲁莽、或许有时候脑子一根筋，但他从不说谎。

可是……盈盈她？

她会吗？

那个会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会在她们玩笑时抿嘴浅笑的盈盈。

媚娘无法將这两个形象重叠。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又闷又痛。

她猛地转身，再不看小多一眼，拔腿就跑。裙摆绊住了脚，她索性拎起一点，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在街巷间带起一阵风。

“老大！老大你去哪里？！” 小多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胸口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要去找盈盈！问清楚！” 媚娘头也不回。

“你去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啊？！”

但媚娘没有回答。哪管有没有什么意义，她现在只想先找到盈盈。

把事情问个清楚。

小多见喊不住她，又看她跑得那样快，那样急，他忽然有点慌，怕老大去了会吃亏，怕老大伤了盈盈的心，也怕……怕最后，他们三个再也回不去了。

“哎！老大你等等我！” 他咬了咬牙，还是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利州城的街巷中急速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