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盈盈虽然觉得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很奇怪。
但是反正是对她自己有好处,焦急的心反而变得平稳了些。
再差也差不过被饿死。
力气莫名其妙变大了,认得了药材,赚到了第一笔银子,而且她相信还有第二笔,第三笔,无数笔。
脚步踩在回家的泥路上,几乎要雀跃起来。
肩上的背篓沉甸甸的,里面还藏著二十几两银子,还有两块给娘扯的厚实粗布,以及一床当铺里淘来的旧棉絮。手上还提著刚买的一袋梗米、几斤麦面、一小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今天可以回去开火了,娘几天没有吃过饭,可以给娘做一锅餺飥暖胃也简单。
她微微低著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著一点柔和的弧度,盘算著是先摊托子还是先裁布。
然后,她抬起头。
嘴角那点尚未成型的笑意,瞬间冻结,消散得无影无踪。
巷子尽头,她那扇歪斜的柴门前,站著两个人。
媚娘和小多。
他们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小多目光扫过盈盈手里提著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变,死死盯著。
盈盈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米袋、肉、布匹和棉被,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勒得她手指发痛。
家门口近在咫尺,里面还有等著她的、需要照顾的娘亲,和需要烘乾的被褥、需要修补的屋顶。可这短短十几步路,却因为门口那两个人的存在,变得如同隔著千山万水,泥泞难行。
盈盈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两个人,目光从一脸严肃的媚娘,移到小多。太阳的光辉斜斜地切过巷子,將他们的影子拉长,也把她的影子孤单地钉在另一边。
媚娘。
这两个字在心里滚过,在此刻格外清晰的涩意。
明明昨天才见过,但因为时时刻刻的记忆堆填她好像见证了几年后的她,又熟悉又陌生,跟她更觉得许久没有交谈过了
都是武媚娘此人……她太知道了。
心性开阔,行事坦荡,仿佛天生就带著一股能让人信服、让人愿意跟隨的光。和她相处,很多人都觉得舒服,觉得敞亮。小多是如此,从前……自己或许也曾如此。
可是从她看到的越多,得到的越多。
她在媚娘身边时,总觉得自己像月亮旁边一颗晦暗的星,努力反射著那不属於自己的光芒,却照不亮自身的轮廓。
后来她才看明白自己,原来是因为嫉妒。
不是因为媚娘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她总是“对”的,总是能轻易地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尊重、信任、甚至是命运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眷顾。
討厌这样的人只能是我徐盈盈心胸狭小。因为我卑劣。
盈盈在心里剖析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
承认她嫉妒媚娘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嫉妒她好像什么都没失去,却获得了很多。
她总是能在看似无路的困境里,灵光一现,找到一条生路,仿佛上天特意为她留了一扇窗。
而自己仿佛生来就走在遍布荆棘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扎得血肉模糊。
媚娘,你能不能体会到呢?
盈盈的目光落在媚娘那双明亮却此刻显得沉鬱的眼睛上,无声地问。
自己活在这世上,呼吸著,行走著,却只是麻木地行走,像一具被抽走了大部分魂魄的空壳。
像一捧被风吹散、又被勉强聚拢的灰烬。
这些,媚娘,你能看见吗?
你那双总能逢凶化吉、看见生机的眼睛,能看见我这一捧即將燃尽的、冰冷的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