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通身气度难掩,步履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
车队里不少人注意到他,见他目標明確地走向徐小哥,都投来好奇或戒备的目光。
不过打量几眼,见这公子哥儿虽排场不小,但眉眼清正,並无跋扈戾气,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恶徒,便又各自忙活去了,只是余光仍不时瞟向徐小妹那边。
那容貌气度,招人注目也是常理。
李治走到驴车旁,离得近了,更觉这罗布衣难掩天之国色。
“这位……姑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低垂的睫毛上,“方才瞧你照料这位老夫人,甚是尽心。不知如何称呼?在下姓李,单名一个季字。”
呵,李老三 。
盈盈正用湿布巾给母亲擦手,闻言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徐盈盈。”
听到他的声音就烦,本来鸟都不鸟他,没有告知的义务,但是盈盈为人还是比较从心。
李治被这乾瘪回答噎了一下,但他並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目光转向老妇,放缓了语气,关切询问:“老夫人这是……抱恙在身?看气色,似是沉疴。徐……姑娘,这是要带老夫人去何处求医?”
“长安。”
李治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恼,反而顺著话头往下说,语气更加恳切:“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在长安倒认识几位杏林名手,尤擅调理此类疑难杂症。若是徐姑娘信得过,到了长安,或可代为引荐。”
长安名医? 那多半是太医之流。她千辛万苦要去长安,不就是为了寻访能医治母亲的名医吗。
既然他主动白送,那她却之不恭了 。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李治。
目光清澈,却带审视的疏离,仿佛在掂量他话语的真偽。
“李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萍水相逢,不敢劳烦。” 。
李治想,看来自己还是太著急了,这姑娘,戒心有点重。
但却也不急,反而顺势在驴车旁一块略平整的石头上撩袍坐下,姿態閒適,仿佛只是途中歇脚,与邻人閒聊。
“徐姑娘孝心可嘉,令人敬佩。”
“只是,瞧老夫人症候非一日之寒,寻常郎中之方,怕是难触及根本。长安名医虽多,却也分三六九等,门户之见尤深。若无引路之人,纵使千金散尽,恐也难叩开那朱门杏林。”
这话说的委婉却也是事实,外来者,哪那么容易打听到真正有本事的良医,况且有一些就算是有钱也求不到门路。
看到徐盈盈有几分犹豫,李治心下微定,继续道:“在下家中与太医署几位博士略有渊源,其中王博士尤擅风症与心神调理,於老夫人这般情形,或有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几分,“姑娘不必多虑,此番相助,於在下不过举手之劳,亦是感念姑娘孝行。至於酬谢……”他微微一笑,目光清正。
“待老夫人安康,姑娘若觉过意不去,请在下喝盏清茶即可。”
徐盈盈思虑片刻:“李公子盛情,愧不敢当。”
只是。
“萍水相逢,公子何以如此热心 。 这世间困苦之人甚多,公子莫非个个都要修书引荐?”
这个李老三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李治迎著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唇边笑意加深:“徐姑娘此言,是疑我別有所图了?”
他略一沉吟,坦然道,“实不相瞒,热心谈不上。帮扶孝义之人,本是应当。若说图谋……”
他半真半假地笑道,“或许,图的就是姑娘日后肯赏脸喝的那盏茶,以及,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