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迎来了劫后第二个黎明，但这个黎明依旧被淡淡的灰绿色毒瘴余烬所笼罩，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焦糊和甜腻的腐败气息。围墙內外，尸骸堆积如山，大部分是行尸和变异体的残躯，但也夹杂著不少身著破烂护甲的人类遗体。倖存下来的守军和镇民们，在疲惫与悲伤中沉默地清理著战场，將同伴的遗体小心移出，將敌人的残骸堆起焚烧。

胜利的滋味，混合著失去的苦涩。

清玄观內，气氛同样凝重。

夜鹰被战斧和羽箭用简易担架抬回来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左臂伤口周围的墨绿色毒痕如同活物般蔓延，已经扩散到了肩颈，皮肤下能看到细密的黑色血管在蠕动。她的体温高得嚇人，嘴唇乾裂发紫，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不时地痉挛，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无形的梦魘搏斗。

“毒素变异了……”“眼镜”用简陋的仪器检测后，声音发颤，“『蝮蛇涎』的底子，混合了母巢那种共生真菌的神经毒素和腐殖毒素，还有……一种新的、活性极强的变异成分！它们在互相催化！普通解毒剂完全无效！陆先生给的『清灵辟毒丹』也只能暂时延缓蔓延速度！”

罗铁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夜鹰是铁锈镇最强的猎人，也是他重要的盟友和制约陆清玄的关键纽带，绝不能有事。

陆清玄没有多言，他先让战斧將夜鹰小心地安置在灵田旁那块“息壤灵土”的边缘——这里生机最为浓郁，净化场也最强。然后，他快速检查了夜鹰的状况。

神念探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毒素不仅侵蚀肉体，更在污染精神，那些墨绿色的毒痕中，似乎蕴含著细微却恶毒的“邪念”，不断衝击著夜鹰的意识防线。若非她意志极其坚韧，又有地灵根叶露和辟毒丹的残余药力护住心脉，恐怕早已精神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毒傀。

“需內外兼治，標本皆固。”陆清玄沉声道，迅速做出决断，“『眼镜』，取灵田净水，混合地灵根最新长出的两片嫩叶，捣碎成汁。羽箭，生火，將我之前备用的那套最小丹炉准备好。战斧，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吩咐完毕，他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以指为针，灌注微弱的灵气与神念，快速点向夜鹰身上几处关键大穴，暂时封住毒素向心脉和大脑蔓延的主要通路。这手法来自修真界的点穴截脉之术，在此界效用打了折扣，且对施术者消耗不小，陆清玄点完后额角已见汗，但总算暂时稳住了最危险的扩散趋势。

接著，他取出一张刚刚绘製的“清心符”，贴於夜鹰额头。符纸上的简单纹路亮起微光，一股清凉安定的气息渗入，帮助她抵抗精神层面的侵蚀，夜鹰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这时，“眼镜”已將地灵根嫩叶汁送来。那汁液呈现出晶莹的翠绿色，散发著浓郁的生机与净化气息。陆清玄接过，小心地餵夜鹰服下一半，另一半则涂抹在她左臂伤口周围。汁液接触毒痕，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墨绿色似乎被逼退了一线，但很快又顽固地反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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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力尚不足。”陆清玄並不意外。地灵根虽好，但毕竟初生，效力有限。他真正的依仗，是刚刚得到的“息壤灵土”和其中正在快速生长的灵植。

他快步走到“息壤灵土”旁。昨日种下的几颗变异植物种子和“龙骨草”根须，在息壤神效和灵田生机的双重滋养下，已然发生了惊人变化！

那几颗种子已破土而出，长成了三株形態各异、但都散发著微光的幼苗：一株叶片如剑，边缘有银线；一株茎秆赤红，顶端结著米粒大小的淡金色花苞；还有一株匍匐在地，叶片肥厚多汁，呈淡蓝色。

而那一小截“龙骨草”根须，更是直接生长成了一株半尺高、通体洁白如玉、叶片上有清晰白色环纹的完整植株！药香扑鼻，其蕴含的净化抗毒之力，远比夜鹰带回来的野生品强大精纯数倍！

“天地造化，息壤神效，果不虚传。”陆清玄心中一定，毫不犹豫地摘取了那株新生“龙骨草”顶端的白色环纹叶片两片，又取了那株赤红幼苗顶端淡金色花苞一枚，那株蓝色多汁幼苗的一片肥厚叶子。

他回到丹炉旁，將这三样新鲜灵植材料，连同“眼镜”刚刚送来的、从旧河道深层新开採出的一小撮品质更好的“净水晶尘”，以及自己再次逼出的三滴蕴含道韵的本命精血，一同投入丹炉。

这一次炼丹，他更加谨慎，也更有信心。神念精確控制火候，同时引动“息壤灵土”提供的浑厚土行灵气和地灵根核心的生机木气，缓缓注入丹炉，调和药性。

丹房內，香气从之前的草木清香，逐渐变得醇厚、凝练，隱隱有龙吟虎啸之音（实则为灵气激荡產生的异响）。炉火映照著陆清玄专注而苍白的脸。

一个时辰后，丹炉轻震，炉盖被无形的力量冲开一丝缝隙，三缕青白中带著淡金纹路的丹气升腾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方才缓缓散去。

陆清玄打开炉盖，炉底躺著三颗仅有黄豆大小、却晶莹剔透如琉璃、表面有天然云纹和金线的丹药！丹成剎那，整个清玄观內的污浊气息都为之一清！

“净毒培元丹，成矣！”陆清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此丹以息壤灵植为主药，净水晶尘为辅，佐以本命精血为引，药效远超之前的“清灵辟毒丹”，不仅能拔除深种邪毒，更能固本培元，修復被毒素损伤的根基！

他立刻取出一颗，给夜鹰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洪流，瞬间流遍夜鹰四肢百骸。她身体表面那些墨绿色的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收缩，最终化作细密的黑色汗珠从毛孔排出，腥臭扑鼻。她左臂伤口的诡异绿光也彻底消散，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恶化，反而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

夜鹰嚶嚀一声，紧锁的眉头彻底鬆开，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的青黑与高热迅速退去，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显然已脱离生命危险，进入了深沉的修復睡眠。

“毒解了！”一直守在外面的战斧和羽箭喜极而泣。“眼镜”更是激动地记录著数据：“生命体徵稳定！毒素浓度断崖式下跌！不可思议！陆先生，这丹药……”

“待她自然甦醒，调养数日，应无大碍。”陆清玄也是鬆了口气，將剩余两颗丹药小心收起，自己则因连续消耗，不得不再次盘坐调息。

罗铁见夜鹰转危为安，也放下心来，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返回镇政厅处理战后更繁杂的事务——抚恤、重建、防御漏洞修补、以及提防“药师”可能的新动作。

清玄观暂时恢復了平静。

但陆清玄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夜鹰这边暂时稳住，但地下石室深层通道的开启，以及那诡异的锁链声和呜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还有“传承玉简”中提到的“蚀”，与当前废土的种种异状，隱隱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