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如墨,吞噬了废土上一切多余的光线,只余下铁锈镇围墙稀疏的火把和清玄观內透出的、带著清净意味的微光,如同黑暗汪洋中几盏飘摇的孤灯。东南方向,“腐烂沼泽”所在的地平线,被一层终年不散的、泛著诡异磷光的污浊雾靄笼罩,即使在黑夜中,也透著一股不祥的死寂。
陆清玄带著战斧、羽箭以及十名最精锐的猎人,骑著驯服的、对沼泽气息相对耐受的变异驮兽,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通往沼泽边缘的荒芜小径上。夜风呼啸,带著沼泽方向传来的、混杂著腐殖质甜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气息,吹得人皮肤发紧。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不仅仅是因为夜鹰失联后重新出现的异常信號,更因为出发前刚刚验证的、“药师”那份“诚意”中隱藏的恶毒陷阱。这意味著,那片沼泽中的敌人,其残忍与狡诈远超寻常废土匪帮,他们视生命为草芥,更精通利用人性弱点布设致命阴谋。
“信號还在移动,速度很慢,距离我们大约还有五里……就在前面那片枯萎林地的边缘!”“眼镜”的声音透过加密耳机传来,带著电流干扰的沙沙声,沼泽边缘的电磁环境显然极其恶劣。“信號强度依旧微弱,但相对稳定了一些……等等!信號源附近检测到多个低强度生命反应!不是人类!是……变异生物?数量不少,呈包围態势!”
陆清玄眼神一凝,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闭目凝神,將神念如同蛛网般向前方铺开。在废土规则压制下,他的神念探查范围有限,且消耗巨大,但此刻顾不得了。
模糊的感应传来。前方那片被称为“鬼指林”的枯萎林地边缘,確实聚集著数十个散发著混乱、饥渴气息的低等生命体,大多是受沼泽污染变异的畸变兽和食腐虫群。而在这些混乱气息的包围中心,有三个相对微弱却坚韧的人类生命信號,其中一道格外熟悉,正是夜鹰!她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剧烈波动,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显然身受重伤,且在持续抵抗著什么。另外两道属於她的队员,状態稍好,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们被沼泽里常见的低等变异体包围了?以夜鹰小队的实力,即便受伤,也不该被这些东西困住……除非,它们是被有意驱赶或吸引过来的!
“加速前进!战斧,羽箭,准备接敌!”陆清玄低喝一声,身形已从驮兽背上飘然而起,脚下仿佛踏著无形的阶梯,速度陡然提升,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幽灵,率先冲向信號所在!
战斧怒吼一声,催动驮兽紧跟而上,沉重的砍刀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羽箭则张弓搭箭,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两侧黑暗。
很快,前方传来变异生物嘶哑的吼叫和零星的枪声。枯萎林地的边缘,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数十只形態扭曲、表皮流淌著粘液的畸变兽和潮水般涌动的甲壳虫群,正围著一处背靠巨石、临时构筑的简陋掩体疯狂攻击。掩体后方,不时有子弹射出,精准地点杀靠近的怪物,但火力稀疏,显然弹药即將告罄。
陆清玄人在半空,双手已然结印。他没有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术法,那会误伤掩体后的人。他指尖凝聚出数十点细若牛毛的淡金色光针,屈指一弹!
“去!”
嗤嗤嗤——!
金色光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入那些畸变兽和虫群体內能量最混乱、最脆弱的节点!这些低等变异体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般,抽搐著瘫软下去,体表的污秽气息迅速消散。仅仅一个照面,包围圈的威胁便被清扫大半!
战斧和羽箭带领的接应小队此时也衝杀而至,如同虎入羊群,將剩余的变异体迅速清理乾净。
陆清玄飘然落在掩体前。掩体后,两名夜鹰小队的队员浑身浴血,相互搀扶著站起,看到陆清玄,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而在他们身后,夜鹰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坐在地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著诡异墨绿色的撕裂伤,防毒面具早已破损丟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发紫,但那双琥珀色的左眼,却依旧锐利,死死盯著沼泽深处的方向,手中紧握著一把沾满污秽的匕首和一个小小的、似乎是从什么设备上强行拆下的金属部件。
“陆……先生……”看到陆清玄,夜鹰眼中紧绷的弦似乎鬆了一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清玄立刻上前,手指连点,封住她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时止住流血和毒素蔓延,同时將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渡入她体內,护住心脉。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紧锁。这不仅仅是物理撕裂伤,伤口处縈绕著一股阴冷污秽的能量,不断侵蚀著生机,与他之前接触过的“蚀”之污染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活跃”和“恶毒”。
“先回去再说。”陆清玄示意战斧背起夜鹰,眾人立刻掩护著伤员,迅速撤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回程路上,夜鹰一直强撑著没有昏迷,只是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词:“……祭司长……活祭……蚀像……通讯器……证据……”
回到清玄观时,天色已近黎明。夜鹰被小心安置在灵田旁、气息最纯净的区域,陆清玄立刻著手为她疗伤。他先以灵田净水混合地灵根新生的嫩叶汁液清洗伤口,那墨绿色的污染能量遇到汁液,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缓慢中和、驱散。接著,他取出之前炼製的“净毒培元丹”给夜鹰服下,並以自身灵力引导药力,配合“息壤灵土”的浑厚生机,对抗她体內残留的污染和修復伤势。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夜鹰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后,陆清玄才疲惫地鬆了口气,自己也服下一颗丹药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