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鱝飞行器悬浮在铁锈镇上空百米处,底部舱门无声滑开。
这一次,周文远——牧羊人——没有缓缓降落。
他直接跳了下来。
百米高空,黑袍猎猎作响,却在落地时轻如鸿毛,连一粒尘埃都未惊起。兜帽依旧遮著脸,左手手背的五芒星烙印散发著不祥的红光,像是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他落地的地方,正是清玄观前的广场。
陆清玄的本体站在观门口,道袍染血,脸色苍白如纸,但身姿挺拔如松。他刚刚结束了维持投影的巨大消耗,神魂受创不轻,此刻却依然强撑著,直面这个最危险的敌人。
"我们又见面了,陆道长。"周文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投影去救夜鹰的感觉如何?神魂撕裂的滋味,不好受吧?"
"不劳费心。"陆清玄平静回应,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倒是你,终於捨得亲自下场了。"
"时机到了。"周文远抬手,指向地下,动作中带著一种学者般的优雅,"我能感觉到,第三颗种子已经被净化,第四颗在薇拉体內,第五颗在我这里。五籽即將齐聚,门扉即將洞开——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在场?"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交出铁锈镇,交出所有种子,我保证不伤害无辜。否则……蚀潮淹没之下,鸡犬不留。"
陆清玄笑了,笑容里带著讥讽:"你以为,我会信一个用活人灵魂做电池、用整个文明做实验的人的承诺?"
周文远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让人意外的脸。
不是想像中的狰狞或扭曲,而是一张四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的学者面容。五官端正,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只是镜片后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深处有细小的五芒星在旋转,像是一片微缩的星河。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暗红色的晶体脉络,像是皮肤下埋著发光的血管。那些脉络与手背的五芒星烙印相连,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脉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就是代价。"周文远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抚过脸颊的晶体脉络,"三十年前,我强行將第五颗种子植入体內,试图以人身承载秩序之力。但我低估了种子与蚀能的排斥反应。秩序与混乱在我体內交战,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主动接纳蚀能,用它来平衡秩序的反噬。现在,我就是秩序与混乱的结合体——既不是人,也不是蚀渊,而是……新物种的第一例。"
"所以你就要拉整个世界陪葬?"陆清玄冷声道,手指已经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
"不是陪葬,是进化。"周文远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旧人类已经走到尽头了!脆弱、短寿、依赖脆弱的情感……只有拥抱蚀渊,將情绪转化为力量,將肉体改造为永恆,才能迎来真正的升华!"
他张开双臂,黑袍如翼般展开:"看啊,陆清玄!看看这个世界!废墟、辐射、变异、死亡……这就是旧秩序的结局!而我要带来的,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死亡的新世界!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转化为能量,所有肉体都能被改造强化,所有灵魂都能在蚀渊中获得永恆!"
"那还是人类吗?"陆清玄反问,声音中带著一丝悲凉。
"人类?"周文远笑了,笑声中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为什么要执著於人类这个狭隘的定义?我们是更高级的存在!我们是新人类!而你和你的秩序之道,是阻碍进化的最后绊脚石!"
他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颗暗红色的、表面布满黑色裂纹的晶体。
第五颗秩序之种。
被彻底污染、扭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臟。
"今天,我会取走薇拉体內的第四颗种子,然后……"周文远看向陆清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取走你体內那颗自然孕育的种子。五籽齐聚,门扉洞开,新世界——降临!"
他身影突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直接融入阴影,下一刻就从陆清玄身后的影子中浮现,暗红种子如毒蛇般刺向陆清玄后心!
陆清玄早有防备,心念之晶自动护体,金光爆闪!
鐺——!
金属交击般的巨响!两人同时后退,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周文远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灼伤的痕跡,又看向陆清玄胸口浮现的心念之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自然孕育的种子……果然不同凡响。但可惜,你今天必须死。"
地下,墨兰的惊呼声通过通讯器传来,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慌:
"陆道长!地下封印……临时阵眼碎了!裂隙……又开始扩大了!而且……蚀能泄露的速度比之前快三倍!"
"还有……薇拉女士她……她说她感觉到了……蚀渊本体……正在甦醒!它通过裂隙……在呼唤她!"
铁锈镇外,蚀化生物的咆哮声震天动地,仿佛整个废土都在颤抖。
天空被蚀化禿鷲遮蔽,陷入昏暗,如同末日降临。
而周文远,已经再次融入阴影,准备下一轮攻击。
陆清玄深吸一口气,將所剩不多的真元全部注入心念之晶,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最后一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