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狂风怒號的夜晚,茅草被吹飞,雨水如注,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泥泞中踉蹌奔走,只为捡回几根被风吹走的茅草。
但他心中所想的,却不是自己的寒冷,不是自己的飢饿。
而是天下寒士!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苏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屏幕中的老人,或者说,对著老人手中的那支断笔,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您这是……”
李守义被苏凡的动作嚇了一跳。
直播间的观眾也懵了。
“苏神怎么了?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的礼?”
“这幅字……很有名吗?”
“这不就是一首普通的诗吗?我们上学都背过啊。”
苏凡抬起头,眼神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
“各位,你们觉得,神是什么?”
“是移山填海的力量?是长生不老的肉体?还是高高在上的威严?”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华夏,神,不仅仅是力量的象徵。”
“有一种人,他们以凡人之躯,书写不朽的篇章。”
“他们心怀天下,悲天悯人。”
“他们的笔,比刀剑更锋利。他们的诗,比雷霆更震耳!”
“他们,是文化的脊樑,是民族的魂魄!”
苏凡指著屏幕中那支断笔,声音陡然拔高:
“李老先生手中的,不是普通的古董。”
“那是在华夏歷史上,被尊为诗圣的无上存在!”
“他是大唐的记录者,是百姓的代言人,是华夏文坛最沉重、最悲悯的那座大山!”
“他是……诗圣杜甫!杜子美!”
隨著苏凡的话音落下。
直播间里短暂地沉默了。
诗圣杜甫,这个名字他们知道。
大概在五年前,华夏鉴神专家小队就在一处华夏神明遗址中发掘出一道保留了千年的竹简。
竹简之中就记载有杜甫的事跡。
可是……他也是神吗?
那个一生穷困潦倒,顛沛流离,最后病死在小船上的老头,也能成神吗?
“有人可能会问,杜甫一生潦倒,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成神?”
苏凡仿佛看穿了眾人的心思,他大声喝道:
“就凭他那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华夏的神,从来不仅仅看武力!”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者,皆可封神!”
“杜甫之诗,被誉为诗史,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兴衰血泪。他的文气,早已化作了华夏大地的龙脉之一!”
“李老先生!”
苏凡看向李守义,目光灼灼,“请您拿起那支笔!”
“您为了孩子,甘守清贫,这份心意,与千年前的子美公何其相似!”
“您,就是他最好的唤醒者!”
李守义的手在颤抖。
他听懂了。
他看著手中那支断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杜公……是杜公吗?”
作为一名乡村教师,他教了一辈子的书,最爱的就是几年前华夏传下来的杜甫的诗。
他爱杜甫诗里的沉鬱顿挫,更爱杜甫那种“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伟大胸襟。
“大师,我该怎么做?”李守义哽咽著问道。
“握紧它。”
苏凡沉声道,“用您一辈子的信念,去念那首诗。”
“念那首您教过无数孩子,念过无数遍的诗!”
李守义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擦乾眼角的泪水,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亮。
他握紧了那支断笔,好像握住了一把火炬。
屋外,风雨更大了,雷声轰鸣。
但老人的声音,却穿透了雷声,穿透了屏幕,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八月秋高风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第一句出口。
原本昏暗的茅草屋內,突然从断笔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李守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他不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大唐,化身为了那个在风雨中吶喊的诗人。
直播间里,无数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热血在胸腔里激盪。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臥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每一个字念出,那白光就强盛一分。
屋外的雨水,竟然在半空中停滯了。
那些原本正在漏水的屋顶缝隙,被这股白光填满,再也没有一滴雨水落下。
“这是……言出法隨?!”
有网友惊呼出声。
但苏凡知道,这不仅仅是言出法隨。
这是文气的力量!是儒家浩然正气的显化!
终於,李守义念到了最后一段。
那是这首诗的灵魂,也是杜甫一生成神的证道之言。
老人站得笔直,花白的头髮无风自动,他举起手中的断笔,对著苍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风雨不动安如山!!!”
轰隆隆——
天空中划过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
但这道闪电不是劈下来的,而是被这股冲天的文气硬生生给顶回去的!
茅草屋內,光芒万丈。
那破旧的土墙、漏雨的屋顶,在光芒中迅速虚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古朴、充满了书卷气的幻象。
在那幻象之中,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戴著破旧的头巾,身穿灰布长袍,面容清癯,满脸菜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但他的脊樑,却挺得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山峰都要直!
他的眼神好像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带著无尽的悲悯,看向了这个世界。
华夏神明,诗圣杜甫,归位!
“这……这是哪一年?”
杜甫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浓的沧桑感。
李守义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晚辈李守义,拜见诗圣!”
杜甫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隨后是深深的嘆息。
“又是秋风破屋么……”
“看来,世间疾苦,千年未变啊。”
杜甫苦笑一声,手中虚握,那支断笔自动飞入他手中。
“也罢,既已醒来,便再为这天下寒士,挡一挡风雨吧。”
就在杜甫准备调动神力,修补这间茅屋的时候。
苏凡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过来。
“子美公,且慢!”
杜甫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前方虚空中的屏幕。
“你是何人?”
苏凡站得笔直,隔著屏幕,对著杜甫深深一拜。
“晚辈苏凡,特来告知子美公。”
“这世间,已不是大唐了。”
“您且看!”
苏凡手一挥,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切换。
那是繁华的京城夜景,是灯火辉煌的魔都外滩,是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是万家灯火通明温暖。
“如今之华夏,楼宇万千,广厦亿万!”
“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
“您当年的愿望,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