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维远离了裂鳞岛上空的混乱与喧囂,双翼承载著高空的烈风,向著东北方向那片更加庞大、绿意中蒸腾著原始力量的岛屿飞去。隨著距离拉近,灰叶岛的细节在他锐利的龙瞳中逐渐清晰。
巨魔们习惯用最原始的方式放火、砍伐、乃至徒手將巨树连根拔起,开闢出粗糙的空地与道路。森林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
在血爪部落的领地中心,矗立著由巨兽骸骨与完整颅骨垒成的“颅骨图腾柱”。新鲜的藤蔓与滴血的皮毛垂掛其上,无声地宣扬著他们最新的猎杀。此刻,乌什戈·拉母神的忠实信徒们,正跟隨著萨满癲狂的舞步,围著图腾柱嘶吼、跳跃,用最原始的仪式向他们的神明献上忠诚与鲜血。
石锤部落的山坡上,迴荡著巨石碰撞的沉闷声响。他们用蛮力开凿山体,建造起粗糙但极其坚固的巨石堡垒和围墙,看上去像是山峦本身长出的肿瘤。
他们是巨魔中的建造大师,也是周遭岛屿唯一的石像供应商,那些充满原始张力的石像,与开採的碎石一同被杂乱地堆放在领地外围。这些线条粗獷的石像,不像被雕琢而成,更像是巨魔们將不屈的意志,直接砸进了坚硬的岩石里。
深苔部落盘踞的沼泽,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他们刻意培育的萤光真菌在迷雾中蜿蜒,形成一张致命的活体地图;而那些由烂泥、骸骨与发光油彩构成的图腾,则不断散发著宣告领域的巫术迷雾。
正是这富含魔力的土壤,与极端恶劣的环境,造就了他们作为哈莫多草药与魔法植株行业,供应商垄断者的地位,也確保了他们是这片致命沼泽中唯一的主宰。
远方,烬骨部落所在的火山口永不停歇地喷吐著粗黑烟柱,如同一道烙在大地上的伤疤,空气中瀰漫的浓厚的硫磺味,便是其无声的宣告。
作为巨魔中的锻造师,他们的手艺固然粗陋,远逊於矮人的精工与人类的巧技,却深諳实用至上之道。其出產的铁锚、巨锤等重器,以其惊人的廉价与耐用,成为了海盗与各类邪恶阵营生物眼中,不可或缺的硬通货之一。
当萨卡维低空掠过巨魔之牙岛的东海岸,一股与內陆部落截然不同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裂鰭部落的领域,一个將巨魔的狂暴深深烙印在咆哮海浪与锋利礁石上的族群。裂鰭部落的营地巧妙地镶嵌在崎嶇的海岸线上,与大海融为一体
他们的居所与同族们不同,並非洞穴或泥屋,而是用鯨鱼肋骨、巨大的海兽椎骨,以及从沉船中掠夺来的破碎船板,搭建而成的棚屋。这些结构呈流线型,以抵御海岸风暴,屋顶覆盖著厚厚的水生植物和防水海兽皮,散发著浓烈的海腥与腐殖气味。
营地核心建立在离岸不远的一片天然礁石群上,通过粗糙的石桥与主岛相连。这座“潮汐堡垒” 在涨潮时化为孤岛,易守难攻,是部落大酋长的居所,也是整个部落面对入侵时的避难所。。
在沿岸高耸的悬崖上,他们利用天然岩洞设立了无数瞭望点,时刻监视著海平面,寻找可劫掠的商船或可猎杀的海兽。
他们不屑於用网捕捞小鱼。他们的目標是深海巨兽,如巨魷、盾鳞海怪乃至幼年海龙。他们会驾驶著,由整根巨木凿成的突击独木舟,成群结队地出海,用装配著巨大骨制倒鉤的猎鯨叉与海兽搏斗,用蛮力將其拖回岸边。
他们拥有一个令人惊异的技能——驯服鯊鱼。部落的萨满通过血腥的仪式和投喂,能够引导附近的牛鯊或巨齿鯊,让这些海洋杀手在舰队周围游弋,协同作战,或在猎物逃脱时进行追击。
他们的船只简陋却无比坚固,船首常雕刻著海兽或鯊鱼的头骨,船身两侧悬掛著嚇阻敌人或被猎杀海兽的头颅。他们是群岛以及附近海域中,除了人类海盗之外,最令人胆寒的海上力量。
他们和壳崖岛鱼人部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双方为爭夺富饶的渔场、沉船宝藏和海洋霸权,进行著永无休止的衝突。裂鰭巨魔將鱼人视为“窃取海洋恩赐的小偷”,而鱼人则视他们为“邪恶的蛮族”。
儘管野蛮,他们却是人类商人重要的也是危险的交易对象。他们提供的深海巨兽油脂,是上等的魔法灯油和防水材料,海怪坚韧的筋腱是製作顶级弓弦的原料,巨型珍珠更是价值连城。儘管与他们的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哈莫多的商人仍然趋之若鶩。
当萨卡维的龙影掠过他们的海岸时,裂鰭巨魔的反应也带著海洋的野性。他们没有和內陆同胞在竞技场上集结,而是纷纷登上他们的突击船,用猎鯨叉有节奏地敲击船帮,发出战鼓般的轰鸣。以他们最崇高的海上礼仪,向这位能驾驭天空的强者致敬。
萨卡维沉重的身躯终於落在为他准备好的、铺著兽骨的高台上,大地为之微微一颤。他满意地环视著这群他最强大、最野蛮、也最“纯粹”的僕从。空气中瀰漫著汗水、血污、海水与野蛮的力量气息。
这混乱、粗野却充满生命力的场面,正是他想要的。这些巨魔不懂精致的諂媚,只崇拜绝对的力量。而萨卡维就是力量的化身。在这里,他无需像对待人类那样权衡算计,无需像对待鱼人那样收敛威压,他只需存在,就能收穫最直接的敬畏与臣服。
五位体型格外庞大的酋长走上前来。他们不同於普通巨魔,身上佩戴著粗糙但巨大的金属装饰,大多是从矮人那里抢来或交换的。他们右手握拳,重重捶打在左胸心臟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深深低下头颅。这是巨魔錶示最高敬意的礼节,意味著“我的力量,为您所用”。
“很好!我已见证你们的决心与力量。我忠诚的僕从们,准备好將我的怒火倾泻於世!让整个世界都在我们脚下颤抖!告诉我你们是否已渴望饮血?是否已准备好,为我焚尽一切?”
“我们隨时听候您的差遣,伟大的主人。您的意志,便是我们唯一的指引。您的號令,便是我们奔赴的方向。”
“深渊的大门已然洞开,那群无知的恶魔,竟敢褻瀆我的疆域。不久,我將引领你们前往,用他们的哀嚎来平息我的怒火。而你们,我忠诚的爪牙,也將用他们的尸骨筑起阶梯,去贏取应得的奖赏,无尽的財宝与辽阔的领地,就在前方。现在,向我证明,你们有足够的胆魄以及力量,將它们尽数纳入囊中。”
当麾下战士因黑龙的许诺而陷入震天的狂欢时,五位酋长沉默地交换著眼神。恶魔的阴影在他们心头盘旋,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任何劝阻的言辞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只能將这份深切的忧虑压在心底,在狂热洪流中,如履薄冰地维持著坚定的表象。
所幸,巨魔一族拥有著堪称恐怖的繁殖能力。他们遵循著“两年三窝,一窝五崽”的野蛮规律生长,加之仅需十年便可成年的短暂周期,使得其人口基数如同野火般难以遏制,经常和周围各岛爆发衝突。
儘管极高的夭折率,进行著残酷的自然筛选,但这对於整个族群而言,不过是维持生態平衡的必要损耗。若非其智力普遍低下,限制了文明的发展,这片大陆的格局,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巨魔酋长们那转瞬即逝的犹豫,没能逃过萨卡维的眼睛。他无意点破,私心是智慧生物无法剥离的本性,如果他们真的全无保留,萨卡维反而要怀疑,这些酋长是否早已被夺心魔的触鬚侵入了大脑。
毕竟,那座已被废弃的迷雾岛,曾是夺心魔的殖民地,谁又能保证,那里没有遗留下来的某些法阵,或者根本就没有真的离开呢?
对於那座迷雾岛,萨卡维並无前往的打算。巨龙虽然强大,却並非无敌。夺心魔作为幽暗地域的绝对主宰,其诡譎的灵能足以扭转力量差距。
萨卡维深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些天赋异稟的种族,能够实现越级斩杀,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他不会轻易踏足那片险境。
通过对巨魔五大部落人口的深入评估,萨卡维挑选了三千名最健壮的个体,作为繁衍壮大的基础。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巨魔,包括那些神秘的萨满能够活到老年。
他们那强悍而短暂的生命,恰恰成了最理想的、活著的军事资產,为自己未来的战爭提供新血。然而,这些巨魔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们的力量体系完全处於原始状態,没有任何系统的传承。
即便是那些能施展法术的萨满,其能力也全凭个人在蒙昧中的摸索,所得不过是一些零碎、初级的法术。整个岛屿上多达五千的巨魔之中,竟连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高阶能力者,都没能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