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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暗夜里的波涛

李默与门內之人对了复杂的暗號,侧门悄然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两人迅速下车闪入,侧门隨即关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货栈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堆放著各种货物箱笼,空气中瀰漫著茶叶、香料、皮革等混合的气味。

在几名精悍守卫的无声引领下,两人穿过堆满货物的前院,来到更为隱蔽的后院。后院一间看似普通的、用於存放贵重物品的加固仓库,此刻门外守著数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修士,显然都是李家好手。

李默上前,在仓库厚重的铁木门上敲出特定节奏。门从里面打开,一股温暖明亮的光线透出。

仓库內部已被临时布置过,铺著厚厚的地毯,点著数盏明亮的无烟长明灯。三皇子容璟与五公主容玥安然坐在上首铺著锦垫的椅子上,只是两人脸上已无白日里的轻鬆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隱隱的不安。

容璟正低声对容玥说著什么,似乎在安抚她。而坐在他们旁边上首位置的,是一位身著青色云纹常服、面容儒雅清矍、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却幽深如古潭、仿佛能吸纳一切光芒的中年男子。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周身灵力引而不发,却让踏入仓库的徐文远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安又敬畏的压力。正是紫府八层修士,婉妃之兄,容璟舅父——李云虹。

见到徐文远在李默的陪同下进来,容璟率先起身,脸上露出温和却难掩忧虑的笑容,温言道:“徐城主,深夜惊扰,实在抱歉。情势紧急,不得不以此非常手段请城主前来一敘,还望城主海涵。”

李云虹也微微頷首,目光如电,瞬间在徐文远身上扫过,將他略显狼狈的官袍、额头的冷汗、眼中残留的惊悸尽收眼底,却並未多问细节,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徐城主,閒话容后再敘。时间紧迫,將你方才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些不速之客的详细情形,一一道来。今夜,有人不想让我这外甥和外甥女看到明天海上的日出,我们……得先让他们掂量掂量,这枫叶城外的海浪,是否真能吞没我李家的子弟。”

徐文远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对著容璟和李云虹深深一礼,然后定了定神,强压住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息,將听竹轩內发生的一切,包括“寒梅”的装束、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眼神与紫府威压、四名沉默杀手的站位与气息、那枚暗金色的“寒梅令”。

对方提出的撤防东海域一个时辰的明確要求、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甚至儘可能回忆细节地说了出来,连自己当时的心境和犹豫也未加掩饰。

隨著他的敘述,容璟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容玥更是听得小脸发白,明眸中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挪动身子,更紧地靠向兄长,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容璟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李云虹则始终面色平静如水,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一丝凛冽的寒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而他放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的修长手指,节奏在徐文远提到“寒梅令”和“撤防东海域”时,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些许。

“梅花山庄……最高级別的『寒梅令』……目標明確,要求撤防东面海域一个时辰……”李云虹听完徐文远的敘述,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洞悉一切的冷意。

“果然是打著在海上製造『意外海难』,杀人灭口,並嫁祸天灾或妖兽的算盘。好精密的算计,好狠辣的心肠。”

他目光转向徐文远,语气稍微缓和:“徐城主能在对方威逼之下,临危不乱,未当场屈从,已属难得。如今你既已至此,將对方图谋和盘托出,便再无退路,亦是我等同道。对方计划第一步受挫,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行险一搏。徐城主,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做一件事——”

李云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徐文远:“不是撤防,而是立刻加强枫叶城所有海域,尤其是东面港口外五十里范围內的防务!所有巡逻战船,全部升火起锚,扩大巡逻范围,进行交叉搜索;所有沿海瞭望哨塔,增派双倍人手,配备最强的观测法器和传讯符,务必瞪大眼睛;通知所有夜间可能出海的渔船、商船,今夜严禁出港,已在海上的,立刻召回或令其远离东面海域!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非我枫叶城登记在册的船只,或发现不明修士气息、异常灵力波动、甚至海面下有大型生物非正常聚集的跡象,无需请示,立刻发射最高级別的警示焰火,並以最快速度向城主府和……观海阁方向,同时传讯求援!”

“观海阁?樑上使?”徐文远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李云虹意味深长地看著他,缓缓道:“不错,玄阳门驻守梁云。他的职责所在,是护佑枫叶城一方平安,確保海域商路畅通,诛杀外敌魔修,涤盪妖氛。若有不明势力,尤其可能是敌国、魔道或亡命之徒,在其管辖的海域內图谋不轨,集结力量,意图危害城池安全、劫掠过往商旅、製造大规模混乱……那么,他出手干涉,维护秩序,便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不需要,也不能要求樑上使直接捲入皇室內部的恩怨倾轧。我们只需要,也必须將这件事的性质,部分地转化为对枫叶城海域安全与秩序的严重威胁。届时,樑上使为了履行驻守职责,维持枫叶城稳定,出手『清理』海域『不安定因素』,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徐文远瞬间明白了李云虹话语中深藏的机锋与无奈之下的狠辣算计!这是驱虎吞狼,也是祸水东引,更是绝境中可能爭取到的、最强大的一线生机!

將梅花山庄的刺杀行动,包装成对枫叶城海域安全的破坏,从而有可能借用到梁云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此计可谓险中求存,既要利用梁云,又不能让他察觉被利用,分寸把握极难。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定让命令畅通无阻!”徐文远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道。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先渡过眼前危机再说。

“李默,”李云虹吩咐道,“你带两队好手,护送徐城主安全返回城主府,协助他传令,並暂时接管城主府部分核心区域的防卫,確保命令执行过程中不出紕漏,也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对城主府不利。”

“是!”李默肃然领命。

李云虹又看向容璟和容玥,语气转为温和却不容置疑:“璟儿,玥儿,你们就待在此处,哪里都不要去。这间仓库內外我已布下重重禁制,等閒紫府初期修士也难以轻易攻破。外面的事,交给舅舅。”

容璟起身,对著李云虹郑重一揖,俊朗的脸上满是信任与决然:“有劳舅父!万事小心!” 容玥也抬起小脸,眼圈微红,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小声道:“舅舅……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李云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水波荡漾,整个人便从仓库中凭空消失,没有带起丝毫灵力涟漪和风声,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已亲自踏入这枫叶城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要去“看一看”,那些藏在黑暗最深处的毒蛇,究竟潜伏在何处,又在酝酿著怎样的致命一击。

李默对容璟行了一礼,然后对徐文远道:“徐城主,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徐文远点头,再次向容璟行礼告退,跟著李默快步走出仓库。

枫叶城的夜,越发深沉如墨。海风比之前更加凛冽,穿过城池的大街小巷,带来远方深海低沉而压抑的咆哮,仿佛巨兽在甦醒前的不安躁动。

一场围绕著帝国未来可能主宰者性命的暗战与反暗战,一场牵扯到皇室、世家、神秘杀手组织乃至超然宗门驻守的无声交锋,已然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滨海之城內外,悄然拉开了最血腥的帷幕。

棋盘之上,执子者皆已露出狰狞,棋子皆已就位,杀气纵横,只待那最终落子、图穷匕见的时刻。

而此时此刻,在城外红叶山脉之巔,那座仿佛超然於尘世之外的观海阁中,一直闭目盘坐、心神沉入大道玄奥之中的梁云,似有所感,那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瞼,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即缓缓睁开。

一双深邃如星空、平静如止水的眼眸,在阁內幽暗的光线中,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星芒流转。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阁楼的木质墙壁,越过了下方沉睡的城池,投向了那片在晦暗月光下泛著粼粼幽光、看似平静无垠、实则暗流汹涌的辽阔海洋。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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