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淡、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两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骤然传来。
隨著声音,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与无上威严的磅礴剑意,如同天幕般轰然降临,笼罩了整片礁石林区域!
这剑意並非针对肉身,却让正在激斗的李云虹和“无面梅君”动作同时一滯,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灵力运转都受到了莫名的压制!更让那紫府四层杀手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惊骇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空中,梁云不知何时已收起了脚下的剑光,凌空踏步,缓缓走下,仿佛脚下有无形的阶梯。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深蓝道袍,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场中眾人,最后落在了地上昏迷的容璟和容玥身上,又看了看浑身浴血、气息不稳却依然挡在前面的李云虹,以及那气息阴冷、面具无情的“无面梅君”。
他的出现,以及那浩瀚如海、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意,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平衡,让激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警惕而惊异地望向他。
李云虹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伤势,对著梁云拱手,语气急促却带著一丝恳求:“樑上使!此乃梅花山庄杀手,意图刺杀我容营帝国三皇子与五公主,罪大恶极!恳请上使看在容营帝国世代供奉玄阳门、乃贵门附属的情分上,出手制止此獠,护佑我皇室血脉安危!事后皇室与李家,必有厚报!”
他知道,此刻能救容璟和容玥的,或许只有这位实力深不可测、態度莫测的玄阳门驻守了。他直接点明了“附属国”与“皇室血脉”这两个关键点。
“无面梅君”那惨白的面具转向梁云,虽然没有五官,却仿佛有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梁云身上。他沙哑乾涩的声音响起:“玄阳门的道友?此事乃我梅花山庄与容营皇室之间的私怨,与贵门无关,更与枫叶城无涉。道友修为精深,何必趟这浑水?只要道友此刻袖手旁观,我梅花山庄承你一个人情,日后道友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山庄根本,山庄必竭力相助。何必为了这区区附属国的皇子,与我山庄结怨?”
他的话语同样直接,给出了利益承诺,也隱含了威胁——梅花山庄不是好惹的。
一时间,梁云成了双方都想爭取、或者说都不想得罪的关键第三方。
梁云缓缓落地,站在双方中间稍靠李云虹一侧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了看李云虹焦急而恳切的脸,又转向那气息阴森恐怖的“无面梅君”。他並未立刻回答任何一方,而是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容璟和容玥,確认他们还活著,只是被制住了。
片刻的沉默,只有海浪声与夜风声呜咽。
终於,梁云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座,玄阳门驻枫叶城执事,梁云。”
他先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然后才继续说道:“枫叶城乃本座驻守之地,护佑此城平安,乃本座职责所在。今夜,有人在城內撒布引兽药粉,引发大规模兽潮,致使城墙告急,生灵涂炭,已严重触犯玄阳门规与枫叶城律。”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落在“无面梅君”身上:“引发兽潮者,虽已伏诛,但其同党,仍在境內。本座有权追究。”
此言一出,李云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无面梅君”周身的气息则骤然阴冷了几分。
梁云话锋一转,又看向李云虹:“然,皇室內部恩怨,杀手组织私仇,只要不波及枫叶城根本,不引发大规模动盪,本座无意过问,此乃玄阳门歷来处事之则。”
李云虹的心又提了起来。
梁云的目光再次扫过双方,最终定格在“无面梅君”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宣告般的决断:“但今夜,兽潮因尔等而起,已对本座驻守之责造成严重干扰,更危及数十万生灵。此乃既定事实。”
他顿了顿,缓缓道:“本座不管你们之前有何仇怨,也不管你们之后要如何了结。但在枫叶城地界之內,在本座面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暗金色的火苗悄然浮现,虽微弱,却散发著让“无面梅君”都感到隱隱心悸的净化与毁灭气息。
“禁止再行杀戮,波及无辜,扰乱此间秩序。”梁云的声音斩钉截铁,“此人,此人,本座保他们今夜性命无虞。天亮之前,你们双方,皆需退出枫叶城地界。之后如何,与本座无关,与枫叶城无关。”
他给出了自己的条件:在枫叶城范围內,在他的眼皮底下,停止刺杀,保目標一夜安全,然后双方都滚蛋。既不完全偏袒李家,也不给梅花山庄面子,只是基於他“驻守职责”被侵犯而做出的裁定,冷酷而超然。
李云虹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气!只要梁云肯保容璟和容玥今夜安全,让他有机会带著两人撤离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等待其他援军,那就足够了!他立刻拱手:“多谢樑上使主持公道!李某无异议,待殿下与公主稍作恢復,立刻离开枫叶城!”
而“无面梅君”那惨白的面具之后,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他死死盯著梁云,沙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道友……这是要强行插手,与我梅花山庄为敌了?”
梁云神色不动,掌心的暗金火苗微微跳跃:“本座只是在履行驻守之责。你若觉得是与山庄为敌,那便是吧。”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强势。他不在乎梅花山庄的威胁。
“无面梅君”沉默了,面具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在评估著梁云的实力,权衡著动手的胜算与后果。眼前这个年轻的玄阳门修士,气息深沉如海,剑意浩大堂皇,刚才那笼罩全场的威压绝非虚张声势。
自己虽是紫府九层,但对方至少也是八层巔峰,且功法克制邪祟……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即使能胜,也必是惨胜,而且彻底得罪死了玄阳门,后果不堪设想。
半晌,“无面梅君”周身那恐怖的杀意缓缓收敛,他深深地“看”了梁云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容璟和容玥,以及虎视眈眈的李云虹,沙哑道:“好,好一个玄阳门驻守。今夜,便给梁道友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日出之后,离开枫叶城地界,生死各安天命。希望梁道友,到时莫要再『履行职责』。”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著那名紫府四层杀手一挥手,两人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迅速淡化、消失,气息彻底远去,显然是暂时退走了。
压力骤然消失,李云虹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浑身剧痛,尤其是那几处中毒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麻痒与侵蚀感。他连忙取出丹药服下,又给昏迷的容璟和容玥检查伤势,餵服保命灵丹。
梁云站在原地,掌心的暗金火苗悄然熄灭。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李云虹,又望了望枫叶城方向,那里兽潮的喧囂似乎减弱了一些,但战斗仍未停止。
“本座会在此停留至天明。”梁云对李云虹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走到一旁一块较高的礁石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但李云虹知道,有这位煞星坐镇,今夜剩余的时间,容璟和容玥算是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