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大殿前的广场上,云气翻涌。
嬴政的魂体凝立於白玉地面上,周身明黄光芒未散,仍与手中那方传国玉璽相连。
他望著高阶之上那位与客卿容貌无二、却神威赫赫的东岳大帝,心中惊涛虽未平,但数十载帝王生涯锤炼出的心性,让他迅速压下了最初的震骇。
既然已至此地,既然这位李衍——或者说,东岳大帝——引他前来,必有深意。而那条“未必是长生”之路,恐怕就在眼前。
“走吧。”东岳大帝李衍开口,声音恢弘平静。他並未多作解释,转身朝大殿侧方一条云雾繚绕的廊道行去。
步履从容,青色帝袍曳地,所过之处,云气自然分开,露出廊道尽头一座更为古朴、散发著幽邃气息的青铜门户。
嬴政没有迟疑,魂体飘然而起,跟隨其后。手中玉璽虚影明光流转,似乎与这座泰山神殿,与前方引路的神祇,都有著微妙的共鸣。
穿过长廊,来到青铜巨门前。此门高逾十丈,门扉上铭刻著无数繁复古老的纹路,有鬼怪夜行之景,有亡魂渡河之象,有判官执笔之態,更有六道轮转之图。
门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阴气与轮迴之力,冰寒彻骨,却又带著一种万物归宿的安寧。
东岳大帝李衍在门前驻足,抬手,指尖一点清光没入门上某个纹路节点。
“嗡——”
低沉悠长的鸣响自门內传出,仿佛唤醒了某个沉睡的巨物。
门后一片深邃无垠的幽暗,隱约可见一条以不知名黑色石板铺就的漫长甬道,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浓郁的阴冥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让嬴政魂体都为之一凝。
“此门之后,便是泰山阴司之径,直通幽冥地府。”李衍侧身,对嬴政道,“隨我来。”
他当先踏入那片幽暗。嬴政紧隨其后。
一步跨过门槛,天地骤变。
身后泰山神殿的恢弘光明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暗与寂静。甬道两侧的墙壁仿佛是以某种巨大的骨骼垒砌而成,泛著惨白微光。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流淌的、如同墨汁稀释后的灰雾。脚下黑色石板冰冷彻骨,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能听到极深处传来的、模糊的哀嘆与低语。
这里没有风,但有无形的阴寒之力不断渗透魂体。若非有传国玉璽明光护持,嬴政感觉自己的魂体恐怕会在这精纯阴气中迅速冻结、消散。
他看向前方引路的东岳大帝,只见李衍周身自然散发著一层温润清光,將阴气隔绝在外,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
甬道似乎永无尽头,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光渐行渐近,逐渐显化成一座横跨在无尽深渊之上的宏伟石桥。桥身古朴,斑驳沧桑,桥下雾气翻滚,隱约可见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无声挥舞,又湮灭於雾中。
桥头立有一碑,碑文血红:奈何。
“过了此桥,便是真正的幽冥界。”李衍在桥前略微停顿,“陛下虽为人王,魂魄特殊,且有玉璽护持,但此地法则森严,稍后无论见何景象,皆需凝神静心,莫生妄念,莫动执惘。”
嬴政点头,紧守心神,踏上奈何桥,下方深渊中的雾气更浓,隱约传来河水奔腾之声,却又看不见水流。无数模糊的面孔在雾气中浮沉,男女老幼,喜怒哀乐,最终都化为麻木,朝著桥的彼岸飘去。
嬴政目不斜视,只跟隨前方那道青色身影。
过了桥,景象又是一变。灰暗的天空变成了永恆的昏黄,如同日落前的余暉凝固。大地荒芜,远处有连绵的黑色山峦,近处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平原上,无数影影绰绰的魂魄排成难以计数的长队,沉默地向著某个方向缓缓移动。偶尔有身著皂袍、面目模糊的鬼差手持锁链、长鞭维持秩序,將偏离队伍的魂魄驱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