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草慢慢剖开糖纸,浓郁的橙子香在口腔中漫长。
“糖纸还我,我要攒著。”左芳说。
左草把糖纸塞进左芳的手心。
“姐姐,我没有错,弟弟是人,你也是人,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没有错。”
左芳愣愣地点头。
左草嘆了一口气,她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她可以离开。
两人回到家里,串门的人已经走了,徐柳道:“大过年的,你挎著张脸给谁看,人家上门来,是欠你的钱吗?”
“我这不是出去了吗?”
“家里都忙得转不开锅了,你乱跑什么,搭把手能要你的命?”
左草没理她。
徐柳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自觉无趣,和宝贝儿子说话去了。
“咱家左栋樑是个带福的,他一来,家里日子都好过了。”
左草道:“妈你搞清楚,你还欠著卫生院的钱呢,要不,先把卫生院的钱还清了再说这话。”
徐柳又不吭声了。
卫生院的钱,那是公家的钱,著什么急,这不是每个月都还著呢嘛。
哪有上赶著送钱的。
一个年过完了,左栋樑仍然只会喊姐姐。
徐柳教她喊妈妈,他只会发出意义不明的,不连贯的叫声。
左草问系统,他的男主不会真的变成傻子了吧?
系统宕机了好一会儿:“建议已收集提交,请耐心等待反馈。”
左芳念书的事,徐柳一直没有鬆口。
左芳为了得到许可,向徐柳再三保证,她一定不会耽误家里活计。
村里私下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是傻子,也有人说左栋樑是鬼上身。
还有人语气不无嫉妒,说这是左大阳在广城挣了不义之財,报应在了儿子身上。
徐柳听得多了,也不由的怀疑,村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刚出生那会儿,那场高烧难道真的烧坏了左栋樑的脑子?
为此,她心里满是焦灼。
这一年的元宵,正月十五,家里包了一些芝麻馅的汤圆。
下水煮之后,从水里浮现的汤圆,个个白白胖胖的。
吃著又甜又糯。
元宵过完,就要准备去学校了。
也是在这一天,徐柳看著自己的儿子,满怀痛苦,她带大了两个孩子,看著眼神依旧纯然天真的左栋樑。
她不得不承认,她苦心盼来的儿子,脑袋確实出了问题。
出於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她答应了左芳去念书。
她嘴上还是没什么好话:“这钱都给交了,总不能打水漂,不让你去碰个壁,你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就没见过这么不安分的女娃子。”
左芳高兴极了,连著几天患得患失。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教室里是每个人都有一张桌子吗?”
“我一年级没读,直接去上学会不会被嘲笑。”
“同学……会和我玩吗,会不会像左铭轩那样打咱们。”
她一会儿一个想法,好几次左草都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左芳那边绞尽脑汁,又拋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桌子每人半张,两人一张。”
“我也没读一年级。”
“……那就打回去。”
左草刚开始还迷糊著胡言乱语的应对,睁眼一看,发现天都要亮了。
“能不能睡觉,你再不睡,明天你別去了。”
左芳这才消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