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將领还没有走远,就已经有人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痛骂山娘子是个狗娘养的。
在世家这棵大树下,他们光鲜体面。
就像有些被放出宫的宫女太监,並不觉得欢欣,因为看不见,看不清未来,在恐惧的驱使下,转变成了怨愤。
黎嵐神色复杂。
从她开第一间铺子起,她就在景朝被登记成了商籍。
商户女,並不是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头。
草青行的放籍之举,黎嵐作为现代人,其实更能理解到其中的某些意图。
她在减小这个时代里,人与人之间,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產生的鸿沟。
高官与小吏,世家子与家生子,地主与农民,嫖客与妓女,男人与女人。
那一道道鸿沟,是高位者为自己挖就的护城河。
草青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这条河里填土。
那是一种越来越难以掩饰的政治倾向,也是她与世家你死我活的核心原因。
黎嵐踢踢踏踏地走在街道上。
她有很多想法,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不,她凭什么给那个女的打工。
黎嵐是一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女人。
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
还在现代的时候,工作忙起来发了狠忘了情,一直幻想把电脑屏架在床头,用脑电波办公。
来到景朝之后,有一阵子,为了交际的时候不引人嘲笑,黎嵐还雇了一个嬤嬤教自己。
那嬤嬤起手就从女德开始教。
黎嵐听的受不了,给了一笔赔偿金,把嬤嬤遣走了。
便只能自己模仿著行止坐臥,可惜在那些打小將仪態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女面前,仍然像一只引人发笑的猩猩。
她为此恼怒至极。
只有在与贺兰峰在一起时,她感到轻鬆。
他来自那个草原上的民族,未受教化的蛮夷之地。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条条框框好像终於离她远去。
所以那时,在去京都和隨贺兰峰去到草原之间选择,黎嵐犹豫了。
黎嵐有好长时间没有收到贺兰峰的信了。
上一次,贺兰峰提起,天气寒冷,自己的兄弟们没有冬衣,他很忧虑,害怕他们会冻死在这个冬天。
从贺兰峰的来信里,黎嵐隱约感觉到,他有很多兄弟。
这些兄弟有些在草原,有些在景朝。
当初和贺兰峰在一起的时候,贺兰峰总是有很多人要见。
是贺兰峰的情报网么?
这些想法在黎嵐心中一闪而过,她並未深想。
买点衣服送过去,倒也不难。
只是那个时候,帐面上的利润都被草青支走了,剩下的一点余钱,需要给清茗轩的工人发工钱。
她总不能为了养贺兰峰的兄弟,就连自己的员工都不管了。
黎嵐对此很抱歉,把草青又骂了几遍,然后给贺兰峰写回信。
这封信寄回去之后,贺兰峰已经很久没有新的信寄来了。
黎嵐感到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