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誒,还好。”黎嵐笑道。
蒲致轩捋著鬍子,也在迎接之列。
梅娘与阿若也在,阿若掛在树顶上:“这里。”
薑末今日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衫,手里还抱著一捧鲜花。
一眼便能从人群中瞧见。
薑末:“黎嵐说,凯旋之师该以鲜花相迎,花房新制的鲜花,你看看,可还喜欢?”
淮城支撑著整支军队的铁器,城市日夜不休。
山采文道:“露华犹存,此花甚美,有心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诸事暂歇,先好生休息两日。”
场面上人太多了,简略地招呼过后,山采文回到了官衙。
歷经这么长时间,封赏抚恤以慰有功,擢升贬斥以明赏罚,诸多事务。
她给旁的人放了假,她自己是不准备休息的。
两年过去,除了潮安,大望,清源,山采文手上的郡又多了一个。
南边的寧朔郡。
原因和大望当时差不多,为形势所迫,日子揭不开锅了。
南阳王曾意图打下寧朔。
寧朔郡守,扯潮安虎皮做大旗。
南阳王因为忌惮山采文,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一步,但仍旧不死心,时有试探。
寧朔郡守思来想去,山采文至少还是圣上亲封的护国夫人,鏢旗將军。
看蒲致轩和李仲钧便知道,这两人都仍然在郡守位上,权势日隆。
除了清源郡郡守,是个棺材板脑袋,已经作鬼去了。
山采文治下,领地丰饶,地方上的豪强和鵪鶉一样。
思前想后,追隨山采文,前程远比在南阳王麾下更为光明。
所以,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当时山采文还在远征,蒲致轩做了这个主。
军队与粮食先行,潮安这边派人过去搭建班底,司农,商行一应人等紧隨其后。
这套流程如今已经很熟练了。
四郡在手,领土前所未有地扩张。
整个景潮境內,人从四面八方,向四郡匯集。
山采文自语道:“我预备把薑末调去清源郡,暂代郡守之职。”
所谓暂代,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她呈往喻峰的摺子,无有不准,无有不应。
就连她先行返回潮安,先斩后奏,喻峰也未有半分问责之意。
草青没发表意见,她从来不对山采文的决定发表意见。
草青说:“我觉得今天的花很不错。”
山采文道:“你喜欢吗?”
草青说:“阿若今天离你那般远,她应该是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山采文:“你没带阿若上战场。”
草青说:“刀枪无眼,她是个好孩子。”
山采文说:“我也会保护好她的。”
山采文前脚到了潮安,后脚圣旨也来了。
圣旨里仍然情真意切。
提起在北边寻回了山采文的父母与兄弟姐妹,又道如今战事初平,喻峰筹备封赏大宴,此等盛况,万不可少了夫人。
打仗奔波劳累辛苦,可以在地方上好好休整一番,待养足精神,再来喻峰也不迟。
山采文姿態恭谨,一丝不苟地接下圣旨。
她的礼仪从来无可挑剔。
即便她如日中天,某种程度上,喻峰仰她鼻息作活,她也从未表露过半分不敬。
前来宣旨的太监也是一位熟人,正是当年的双全。
皇城风云变幻,人事更迭了几轮。
隨著潮安起势。
双全做为曾经代表先帝封赏山采文的太监,凭著这个履歷,竟也是步步高升,走到了御前。
人这一生的际遇,实在是难说。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瞧著却没有什么老態,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一次封赏,並不只有山采文,她麾下的將领与官员,依功论秩,尽得擢升。
三军上下,无不沉浸在这无上荣光之中。
双全看向薑末与黎嵐:“潮安真是钟灵毓秀之地,这样杰出的人物,竟在此地匯聚一堂,就连陛下,也心仪许久。”
“要是你们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圣上移驾过来也未尝不可。”
要不是山采文当时打进草原,打得再迟一点,这一会儿的陛下,还不定落在哪里。
双全暗示,这一次,大概率会给山采文封王。
除了开国年间,景朝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异姓王了。
蒲致轩不赞同山采文去。
蒲致轩道:“太冒险了,喻峰那边,对你究竟是什么態度还不好说,如今四郡繫於你身,君子不立危墙。”
山采文说:“老师,我非君子。”
更高的风险,也意味著更高的收益。
山采文去了——
带了十万大军。
这两年仗打下来,有一些伤亡,但四郡虹吸的人口很快便补足了缺口。
去年便突破了二十万之数。
大军陈列於喻峰城外,由唐希暂领,若城中有变,唐希便会率眾攻城。
薑末和黎嵐也都来了。
都想来喻峰,见一见皇城的世面,然后便发现,比之潮安差远了。
喻峰此前只是一个小城,如今皇城定於此,能看出他们想勉力维持体面,许多高品阶的宅子拔地而起,却总是从细节处露出沾著黑灰的底来。
山采文的脚步站在了喻峰的土地。
她前世也来过这里。
她和黎嵐撕扯了三百章,黎嵐在皇城大展身手,她当然也跟过来给黎嵐添堵了。
在上一世,诗会上,楚永吉对黎嵐一见钟情。
她便是死在楚永吉手中。
如今,她的命运已然大不一样,倒是楚永吉,仍然如同上一世一般,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撵到了喻峰。
迎宾队锣鼓喧天,即便山采文的態度和善,但是见到她的人,並没有人敢小瞧她。
各种夸讚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上堆。
尤其喜欢夸讚一眾女娘的容貌。
只论相貌的话,黎嵐毫无疑问,美得一骑绝尘。
什么奇形怪状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都能在潮安引为风尚,可见一斑。
上一世,山采文做梦都想划花黎嵐的脸。
虽然后面是自己遭的报应。
薑末也不俗,她祖上似乎有胡人血统,五官带有浓郁的异域风情,是很抓眼的浓郁五官。
相较起来,山采文要寡淡许多。
算是美人,但並不美得如何突出。
只是她被拱卫在人群中心,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任谁瞧过来,第一眼一定是她。
以前山采文也盼望別人夸讚她的容貌,现在却只觉得腻歪。
其它的女娘也有些不耐。
这些人眼中似乎便只看到脸,这走在街道上的,也全是男人。
潮安过来的人,都很不习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彆扭。
黎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想,她当初决定留在潮安,真是再对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