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之初,山采文意图沿袭在潮安的策略,扶持农桑,惠泽商贸。
让家底逐渐殷实的农民和新兴的商户成为社会基石,她便可以拥有最稳固的基本盘。
这套复製了四郡,无往不利的方案,推广下去,竟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那种滯涩感又重新回来。
因为她没有得到楚永吉的禪让,也没有一点一点,凭实力將整个景朝境內,上下打服。
即便她登基,改国號为启,世人山呼万岁。
但是依旧处处不如意,一件事往下推行,要么无法落地,要么用力过猛。
像是被野猪踩过的田地,只余一地狼藉,民怨沸腾。
山采文需要更多人治理这个国家,她被迫做出妥协,將世家重新纳入考量。
这一批人,由蒲致轩牵头斡旋。
蒲致轩是老资歷了,又是前朝的老人,也是山采文的先生。
他是启朝的第一位宰辅。
在这个过程中,黎嵐作为新兴派与潮安一系的利益代表,饱受攻訐。
当初在潮安的时候,同部门的想要黎嵐手中的钱,还只是旁敲侧击。
持著一种薅羊毛的心態,薅不到没关係,薅到就是赚到。
到了这边,立国之后,这些人无法在新兴的行业里分一杯羹,就想把黎嵐踩下去,再不济,把这个位置换成自己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何况,黎嵐这么有钱,山采文就真的完全没有想法吗?
黎嵐终於明白当年草青的意思,为什么草青削减了她的份额,又留下了一份契约。
这一份契约已经正式生效,合同双方是山采文和黎嵐。
草青从立契人,转变成了中间人和见证者。
太艰难了。
连山采文都要做出妥协,更何况是黎嵐。
除非黎嵐能舍下一切,就如山采文说的那样,那时她便也能找个人嫁了。
她捨不得。
舍不下自己自己挣的一切,她做了那么多,怎么能给旁的人当踮脚石。
山采文连皇后都不愿意当,就是因为不愿意让別人摘取自己的胜利果实。
黎嵐走上这条路,肯定会被薑末取笑到死。
她怎么能让別的女人看自己的笑话。
在潮安一系中,同样多方利益交杂。
鏢局一系多在军中,与蒋慧,唐希等人同为山采文的嫡系。
卸甲后多在兵部,或者武校。
薑末背靠淮城与清源郡,虽然也时常被参,但她处事更圆滑,恨意值拉得没那么稳。
即便风言风语从未停歇,每到举荐时期,朝廷上下对於薑末的升迁也没有特別强的反对之声。
薑末步步走高,先一步入了阁。
黎嵐起起伏伏,两次停官,又两次被山采文重新启用。
梅娘也如同上一世那般,兜兜转转,被山采文调到了黎嵐身边,保护了她很长时间。
黎嵐意识到,她在政治上,能难如薑末一般圆融。
权衡过后,觉得自己和官场上这些老油条相比,素质著实有待降低。
她走了另一条道路,將目光落在潮安技能培训学校上。
她开始修桥铺路,兴办学校,普天之下,没有人砸钱砸得过她。
由此搭建起了启朝全新的教育体系。
歷经二十多年,桃李满天下,完成了从商人向一代座师的身份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