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行字映入眼帘的剎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技巧完美,但我只听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孩在黑暗中愤怒地尖叫,你在害怕什么?
尖叫?害怕?
迷路的小孩?
江寧雨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衝上了头顶。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音乐表达反叛和个性,用狂暴的音符对抗这个无聊的世界。
可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所有用愤怒和技巧堆砌起来的偽装。
那不是反叛,那是恐惧。
不是个性,是孤独。
巨大的羞耻和愤怒瞬间席捲了她全身。
自己最隱秘的心事,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混蛋!”江寧雨银牙紧咬,“你懂什么……”
她漂亮的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机,手指颤抖著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沪上皇】:你懂什么!你懂个屁!
【沪上皇】:这是摇滚精神!你一个弹钢琴的软脚虾,懂什么叫力量吗?!
消息发送过去,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回沙发上,大口地喘著气。
可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却怎么也平復不下来。
……
云锦公馆。
温言看著屏幕上那两句气急败坏的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急了。
她急了。
软脚虾?
温言挑了挑眉,没有选择用文字爭辩。
对一个音乐人来说,最好的回应,永远是音乐本身。
他站起身,走到那架法奇奥里钢琴前。
他没有急著坐下,而是先拿出手机支架,將手机固定好,调整到能同时拍到自己上半身和琴键的角度。
然后,他点开录製视频的按钮。
温言这才缓缓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键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迴响起刚才那段狂暴的吉他solo。
失真的音色,尖锐的泛音,密不透风的音符……
下一秒,他睁开眼,手指悍然落下。
一连串低沉厚重的和弦,如滚滚闷雷,从法奇奥里的琴身中轰然炸响。
温言並未试图去模仿电吉他那种尖锐的撕裂感,那是钢琴的短板。
他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法奇奥里饱满深沉的共鸣,对整段旋律进行了一次釜底抽薪式的重构。
狂暴的失真音色,被转化成了压抑而充满力量感的低音和弦。
原本声嘶力竭的愤怒尖叫,在他的处理下,变成了一头困兽在牢笼中压抑的低吼与衝撞,更显悲壮,也更具张力。
弹到中段,那段最华丽、最快速的扫拨solo,温言更是举重若轻。
他的双手在琴键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饱满,充满了颗粒感。
他甚至在原有的旋律基础上,加入了一段更为复杂的復调,两种旋律交织缠绕,將那份挣扎与矛盾的情绪推向了顶峰。
沪上,豪宅內。
江寧雨正死死盯著手机屏幕,等著对方的回应。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嘲讽和挖苦,只要对方敢再回一句,她就立马把他喷到自闭。
就在这时,对方发来了一个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