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蒋欣月就听见魏一的房间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嘎吱”一声开了。

魏一朝蒋欣月点点头，两人都默契得没有发声，躡手躡脚走进刚刚的大房间，房间里面一片漆黑，魏一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灯光。

“直接开灯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她压低声音的提醒里带著焦虑，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视线受限，稍不注意便可能碰撞到物品，发出声响，反而可能使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魏一指尖悬在开关上犹豫片刻，心里暗自腹誹：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算哪门子偷？但对上蒋欣月紧张的眼神，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照片还端端正正掛在墙上，但灯光显得似乎比之前更加昏黄，让蒋欣月不敢肯定老奶奶旁边站著的那个人有点眼熟，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说好的配合行动，此刻她却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相框里的照片上。魏一无奈地瞥了眼愣住的同伴，1米85的身高在这时派上用场。他微微踮起脚就將掛著麻绳的相框从钉子上取了下来。

魏一小心翼翼地將相框平放在方桌上。隨后，他与蒋欣月一同坐下，开始研究如何打开相框。他来回摸索想要打开，蒋欣月突然有些担心，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不尊重老奶奶了……”

“没事放心吧，出了事我来负责，只要別损坏它就好。”魏一安慰道。但经过一番尝试，他又无奈摆摆手，“相框似乎被锁死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照片的保护玻璃是嵌在钢铁相框內的，周边形成了一定的凹槽，若是强制將玻璃打开，一定会损坏玻璃或者相框，甚至是里面的照片。两人坐在那里愣了愣，行动陷入了困境。

蒋欣月並不死心，她將相框握在手中，仔细观察起相框的周边来，从头到尾摸索，总算是相框交接尖角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圆环，而圆环中心正是一颗螺丝钉，一颗很不容易被发现的螺丝钉。

她翻转相框再查找了一下，发现四个角都有这样对称的细小螺丝钉。只要拧开这些螺丝钉，相框会从中间打开成为两部分，玻璃轻而易举被取出，照片也就手到擒来了。想到这里，她从头上取下来一根弯曲的细发卡，用左手轻轻一带劲儿就掰直了，然后用末端对准了螺丝钉，往下使劲一扭，果然，螺丝就这样被拧鬆了。临到最后一颗螺丝被拆下的时候，相框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分开。

“真厉害。”魏一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別发愣，快来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將照片取了出来。

蒋欣月的手微微颤抖，大拇指不自觉在白色覆盖纸条上摩挲了好几次，像是要开启一个尘封的重大秘密一般，心中充满犹豫。好几分钟后，她才决定將纸条撕下。在牵扯到纸条的末端时，她发现纸条是被牢牢粘贴在照片上的，使用的胶水非常强力，就算强制將纸条扯下来，大概率不是照片被损坏，就是剩下的纸条依然护著那些尘封的秘密。

蒋欣月有些无力地垂下双肩，对於一个普普通通的硕士毕业生而言，她想做的只是寻找父亲去世的真相罢了，可没想到竟然牵扯出来了外公外婆的陈年旧事。联繫到外公和母亲的种种异常，直觉告诉她，父亲的意外身亡和这些必然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

“总不能……把別人的照片弄坏吧。”蒋欣月喃喃自语了一句，但眼下看似已经无计可施了。

“是啊，肯定是奶奶很重视的东西，才会用玻璃框裱好，高高掛起来。”魏一瞥见蒋欣月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顿了片刻后又突然问道：“你吹过笛子吗？”

蒋欣月心绪纷乱，只是隨意地摇了摇头，以作回应。

“笛子的有一个空上面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膜，叫作笛膜，大部分的笛膜都是用竹膜做成的，取自竹子的內层白色物质撕下经过晒乾製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白色的纸条不是纸条，而是竹膜？”魏一循循诱导，看到蒋欣月浑浑噩噩站在那里接受挫败的时候，他有些於心不忍。

“竹膜？那又怎么了，反正和纸一样，都取不下来。”蒋欣月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失望。

“竹膜有个特性，就是热了就粘得死死的，凉了就容易剥落。”这张竹膜正是当初魏一帮助奶奶趁热粘上去的，没想到这粘力和胶水不相上下，加之这本就是夏天，无意之中，无形中增强了它的黏附力。

“你的意思是，我用冰块敷一下，它就很容易脱落？”蒋欣月迅速抓住了关键点反问。

“也许吧……你要不试一试。”魏一回应道。

蒋欣月顺著魏一的目光看去，目光投向了角落靠墙的一个冰箱。她走到冰箱前，从中取出冰块，又接过了魏一递过来的口袋，將冰块装进去。做完这些，两人把相片平放在桌面上，玻璃附在上侧，隔著玻璃將冰块靠了上去。

大约过了三分钟，蒋欣月將冰块放在一边，搓了搓自己已经冰凉的手，拿开玻璃，这一次轻而易举將覆盖在相片上端的白纸条取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白纸条，確实带有一点韧性，像极了小时候吹笛子用的笛膜，她不禁在心中讚嘆魏一的智慧。

但让她始料不及的是，白纸下面被挡住的那行字，端端正正写了：行星研究所1995年8月12日。

她本来猜测外公外婆可能是高校老师，这样的身份已经是令人惊嘆。但眼下看来，两人的学歷至少在博士以上。

“行星研究所……”蒋欣月低声重复著，她接过了魏一递来的荷叶糰子，摸了摸，里面圆圆滚滚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因冰块而变得麻木的双手，此刻正渴望这份难得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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