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山点了点头，表情却没什么波澜。

“气息还算稳，但高音区的泛音还是不够亮，情感也偏单薄，匠气太重。”

他向来严厉，即使是对最得意的学生，也吝於夸奖。

林凡也不在意，他早已习惯了老师的风格。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胖大海，状似无意地提起。

“老师，听说那个叫方羽的流行歌手，也报名了金钟奖？”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宋海山冷哼一声，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匆匆走过的年轻学生。

“跳樑小丑，譁眾取宠罢了。”

林凡走到他身边，有些不解。

“老师，您说他图什么呢？”

“难道他真的以为，凭一首网络上吹捧的《万疆》，就能跟我们这些唱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人同台竞技？”

宋海山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著自己的学生。

“他不是图名，也不是图利，他是来挑战规矩的。”

“挑战规矩？”

宋海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错，这些年，资本把娱乐圈搅得乌烟瘴气，捧出了一批又一批像他这样的所谓『顶流』。”

“他们靠著一张脸，靠著营销和炒作，就能获得普通艺术家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名利。”

“现在，他们不满足於在自己的圈子里玩了，他们开始把手伸向我们这里。”

“企图用他们那套流量的逻辑，来玷污艺术的殿堂。”

“这个方羽，就是资本推出来的先锋，是来试探我们底线的。”

林凡听得眉头紧锁。

“那……评委会那边怎么会让他入围的？郑老他……”

“这正是郑老的高明之处。”宋海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他拒之门外，只会让他的粉丝觉得我们心虚，觉得我们玩不起。到时候，又是一场网络上的腥风血雨。”

“既然他想来，我们就让他来。”

宋海山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仅要让他来，还要把他请到聚光灯下，让他成为一堂全国直播的公开课。”

“公开课？”

“没错，我要让全国的观眾，尤其是他那些狂热的粉丝亲眼看看。”

“他们捧上天的『神』，在我们金钟奖的舞台上，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要亲自坐在评委席上，一个音一个音地给他挑错。”

“他的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共鸣，每一个咬字，在我的耳朵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会让他知道，流行唱法里那些所谓的『技巧』，在真正的声乐艺术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值一提。”

“我要让他，还有他背后的资本看清楚，艺术，是有门槛的！”

“是我们这些人，用一辈子的心血筑起来的高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的！”

林凡听得热血沸腾。

“老师，我明白了！您是要杀鸡儆猴！”

“不。”宋海山摇了摇头，纠正道，“他不是鸡。”

“他是我们送给这个浮躁时代最好的，活教材。”

林凡看著老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顶流歌手，只剩下同情。

他甚至有些期待比赛的到来了。

他很想亲眼看看。

当方羽站在那个舞台上，被老师用最专业的术语，剥去所有光环，露出最狼狈的內核时。

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那一定，非常精彩。

“行了，別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宋海山摆了摆手，“继续练你的歌，这次比赛，你的对手不是他，是歌剧舞剧院的李欣然，还有战友文工团的张振华。”

“你的目標只有一个，金奖。”

“是，老师！”林凡重重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

在他看来，宋海山让他不要去想方羽，是对的。

因为，方羽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那个人，连站在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道具，一个用来彰显金钟奖威严和纯粹性的道具而已。

一个用完，就会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