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掌声雷动。

哪怕雨声再大，也盖不住这发自內心的掌声。

许多人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只是拼命地拍著手，哪怕手掌拍红了、拍疼了也不停下。

方羽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热气从他嘴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他没有休息。

这种时候不能冷场，一旦那股气泄了，寒冷和疲惫就会瞬间反扑。

方羽抬起手，刚要示意乐队进入下一首。

突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著，体育场右侧的一组主灯光架，可能是因为电路受潮短路，猛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原本亮如白昼的舞台，瞬间暗了一半。

“啊！”

现场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黑暗总是会带来恐惧，尤其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

“怎么回事？灯灭了？”

“不会漏电吧？”

“大家別挤！別乱动！”

恐慌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开始蔓延。

后台的马浩雄脸都嚇白了，他抓起对讲机疯了一样吼道：

“电工！电工哪去了！备用电源呢！快切备用电源！”

“绝对不能全黑！全黑就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灯灭了，怕什么？”

方羽的声音。

没有了伴奏，没有了混响，甚至因为音响系统的电压波动而显得有些失真。

但他依然在喊。

“灯灭了，我们还有眼里的光！”

方羽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和黑暗。

狠狠砸在每个骚动不安的人心上。

瞬间，那股刚刚萌生的恐慌，被硬生生摁了下去。

看台上的李浩，刚要起身安抚身边的女友。

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眼里的光？

他下意识地看向舞台。

那个男人，站在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交界处。

身影被残留的灯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表情。

却能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镇定。

后台总控室。

“备用电源！给我切备用电源！”

“三號机组！立刻启动！”

马浩雄双眼赤红，死死盯著监视器里那片黑暗。

这五万人的场子，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颱风天，地面湿滑，又是晚上。

只要有一个人摔倒，就可能引发踩踏！

“马总，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十秒！”

一个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报告。

“三十秒？！”

马浩雄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三十秒，在平时不过一眨眼。

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秒都可能催生出灾难。

然而，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

舞台上，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伴隨著一段熟悉的吉他清扫声。

那声音乾净，清澈。

像是在这混乱的雨夜里，点亮了一盏灯。

“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