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寸寄情”的录製现场,空气像是被抽乾了,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作的低微嗡鸣。
所有人的视线都成了粘稠的胶水,若有似无地粘在沈芝微身上。那些平日里点头之交的设计师们,此刻眼底都明晃晃地写著“看好戏”三个大字。
沈芝微恍若未觉,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陆沉来了。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春风得意的笑,哪里有半点被扫地出门的狼狈。他像是刚从颁奖典礼回来,而不是刚经歷了一场全网直播的离职风波。
他目光在场內一扫,精准地落在沈芝微身上,隨即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摄影机立刻心领神会地调转镜头,对准了两人。
“沈老师,早。”陆沉站定在沈芝微面前,微微躬身,姿態谦卑到了极点,“前天的事,让您受惊了,好在有惊无险。以后大家都是独立设计师,还请您多多指教。”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竖著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口一个“沈老师”,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他身后,吴念几人也紧跟著,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齐刷刷地躬身:“沈老师好。”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教导主任来视察工作了。
要知道,这些人里,沈芝微年纪最小,入行最晚。
之前他们仗著资歷,一口一个“芝微”叫得亲热,背地里却没少给她使绊子。
现在倒好,集体改口叫老师了。
沈芝微抬眼,对上陆沉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算计。
这孙子,不光是向她宣战,还是在借著她的名头,给自己立人设,抬身价。
把她和御恆臻的关係,还有墨夜北的存在,都当成了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周围的空气愈发凝滯,所有人都等著看沈芝微的反应。是被这声“沈老师”捧得下不来台,还是会当场发作,坐实“打压新人”的帽子?
谁知,沈芝微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像是冬日里破冰的暖阳,却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料峭。
“陆老师,好说。”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清甜,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您也太低调了,新工作室成立这么大的事,我们昨天才知道,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份开业贺礼送过去。”她顿了顿,弯著眼睛看他,笑意更深,“毕竟以后都是『同行』了,素厘经营该不错,有些经验確实可以多聊两句,你说对吗?”
“聊两句”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却像报復陆沉微博上套近乎。
陆沉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沈芝微不按套路出牌,不仅没生气,反而顺著他的话头,反將了他一军!
送贺礼?这是祝福还是警告?
吴念几人更是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呵呵,沈老师说的是。”陆沉到底是脸皮厚,很快就恢復了镇定,乾笑了两声,“工作室草创,一切从简,不敢惊动各位业內精英。”
“確实。”沈芝微一脸认真地点头,“工作室草创就撬走了御恆臻一半的设计精英。这要是消息提前透露,说不定整个珠宝设计界都抢著给陆老师打工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设计师看陆沉的眼神都变了。
这话听著是客气,可细品之下,味儿全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