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不敢再违逆,只得依言行事。
他先用剪刀小心剪开粘在伤口上的污秽布条,每动一下,昏迷中的张弓兵便无意识地抽搐。
隨后用煮过的温盐水,仔细冲洗那狰狞外翻、不断流脓的创口。
腐肉被触痛,张弓兵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呜咽。
清洗完毕,郎中深吸一口气,拔开瓷瓶的木塞,將带著奇异酒香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之上。
“嗬——!”剧痛袭来,张弓兵竟猛地睁眼,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痛吼,身体向上弹起,又被旁边的弓兵死死按住。
然而,这蚀骨的疼痛並未持续太久。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便从伤口处迅速扩散开来,將那火烧火燎的灼痛生生压了下去。
张弓兵绷紧如铁的身体骤然一松,重重跌回床板,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再次陷入昏迷,但眉宇间的痛苦纠结却似乎舒展了些许。
钱巡检与郎中一言不发,守在床边。
屋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轻响。
时间缓慢流逝。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一直搭在张弓兵腕上的郎中手指猛地一颤。
“大人!”他压低声音,难掩惊异,“脉象……虽仍沉弱,但已不似先前那般浮散无根了!”
他再伸手去探额温,那滚烫的热度虽未退尽,却不再灼手。
凑近伤口去看,最令人惊喜的变化出现。
那原本不断外渗的黄浊脓水,竟然止住了!
伤口周围如同发麵馒头般油亮的红肿,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圈,虽然依旧严重,却不再是那种即將爆裂开的恐怖模样。
连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似乎都被那股淡淡的药酒清香压下去不少。
直到天色將明未明之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守夜的郎中抬眼看去,只见那张弓兵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茫然地转了转眼珠,目光最终落在郎中身上,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气音:“水……渴……”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有了一丝属於活人的微弱神采。
等钱巡检收到通知赶来,张弓兵已然清醒,见他进来,挣扎著想坐起。
“大人……我……我?”他声音沙哑,眼神却不再浑浊。
张弓兵低头看著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又挣扎著要下床磕头:“大人……这药……神了!”
钱巡检瞳孔一缩,胸中翻江倒海。
这西门记的金创药,不止止血止痛,更能清热解毒,消肿退疡!
这意味著,无数以往必死的疡痈之症,都有了治癒的可能。
他猛然想起了西门记的正气丸和清暑丹,那两种药,同样以不可思议的奇效闻名整个临清州,甚至在钞关大疫中救下了上千漕军性命,连知州李达天都对其讚不绝口。
西门记……西门庆……
钱巡检的目光变得幽深。
一个原本只卖生药的铺子,如何在短短数月之內,接二连三地拿出这等逆天神药?
这药,若能推广至整个临清州,乃至山东布政司,甚至献给京城都督衙门……那些常年与倭寇、韃靼廝杀的边军將士,能少死多少人?
这功劳,足以让他从一个不入流的从九品巡检,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