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无异於给商会盖上了官府的红印大戳。
不仅是支持,更是承诺。
那些心中还有些许摇摆,或是像钱掌柜一样心怀鬼胎的人,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西门青站起身,对著孙同知拱了拱手,“多谢孙大人,知州大人厚爱。”
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既然诸位对章程再无异议。今日当务之急,便是搭起商会的架子,进行第一项议程,推举商会董事!”
他声音洪亮,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依临清商埠之规模,鄙人斗胆,暂设十二大行业,每一行,推举一位董事。”
他身后,玳安展开一张早已备好的红纸。
“绸缎业、布业、粮油业、南北杂货业、盐业、茶业、医药业、客店车马业、瓷器窑货业、铁木业、书纸业,以及银钱业!”
西门青每念出一个行当,底下便有一片人群骚动起来。
“凡是在临清拥有铺面,经营五年以上者,自动成为该行会员,享有一票选举权。现在,请各行掌柜自行聚拢,共议本行董事人选!”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通楼便“嗡”的一声,彻底化作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原本还坐在一起的商户们,纷纷起身,自发地寻找著自己的同行,迅速聚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子。
“老周!绸缎行的这边来!”
“布行的!松江府的,本地的,都过来!”
原本还算齐整的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四五十號人,迅速分化成十个大小不一的圈子。
粮油业和布业的圈子最大,人声鼎沸,显然竞爭最为激烈。
钱掌柜和广源油坊的李掌柜各自拉拢著人马,爭吵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而盐商和茶商的圈子,人数虽少,却个个气度不凡,彼此间只是低声交谈,眼神交锋,气氛更为诡异。
西门青没有入座,只静静地站在高台上,看著这幅由他亲手点燃的、充满原始活力的画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医药行的那几个人身上。
临清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掌柜,此刻都聚在角落里,不过七八人,显得有些冷清。
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名叫孙济仁,开著一家三代祖传的“百草堂”,在城中颇有声望。
几位药铺掌柜围著他,神色都有些复杂。
“孙老,您看这……”一个中年掌柜开口,脸上带著几分尷尬。
孙济仁捋了捋鬍鬚,嘆了口气。
他抬眼望向高台上的西门青,眼神里有佩服,有无奈,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还用看吗?”他摇了摇头,“如今这临清的医药行,谁能比得过西门大官人?”
眾人沉默了。
是啊,比不过。
论家底,西门家三代经营生药铺,根基深厚。
论本事,人家手里的金创药、正气丸,是他们也仿製不出的神药,如今更是要供给军中,这是通了天的路子。
论声望,西门记设立巡防所,护佑商埠,在场哪个商户没受过他的恩惠?
“西门大官人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孙济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这医药行的董事,除了他,谁坐上去,都只会是个笑话。”
说完,他率先走出人群,朝著西门青的方向,遥遥一拱手。
“我百草堂孙济仁,推举西门大官人,为我临清医药行董事!”
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其余几位药铺掌柜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附和。
“我等附议!”
“医药行,唯西门大官人马首是瞻!”
呼声传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西门青对著医药行眾人微微頷首,算是领了这份情,“多谢诸位同仁厚爱。鄙人定不负所托,为我临清医药行,谋一份前程。”
他这算是开了个好头,也为其他行当的推举,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基调——能者居之。
其他行当的推举,便没有这么一团和气了。
绸缎行那边,德顺祥周掌柜凭藉著雄厚的实力和人脉,当仁不让地拿下了董事之位。
布业那边,年轻气盛的“锦绣阁”少东家白锦,联合了几个新派商人,竟以微弱优势,击败了一位老字號的掌柜,爆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冷门。
而粮油行,则吵得面红耳赤。
钱掌柜仗著家大业大,想要强行拿下,却遭到了广源油坊李掌柜的强力狙击。
丰裕仓的钱掌柜因为先前屡次与西门青作对,失了人心,黯然落败。
他站在人群角落,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苍蝇。
一个时辰后,喧闹声渐歇。
十位董事,在眾人的注视下,走上高台,一字排开。
德顺祥周福、广源油坊李莱、锦绣阁白锦、万福楼王麟、盐商严淮……以及站在最中间的西门青。
这十二人,代表著临清商埠最顶尖的十二股势力。
一个崭新的权力核心,在会通楼之上,正式诞生。
台下,数百道目光匯聚於此,羡慕、嫉妒、期待,不一而足。